天黑透了，没有月亮，也没有星星。云层厚得像锅盖，把整个天扣得严严实实。林默蹲在公路边的排水沟里，盯着三百米外那座庄园的轮廓。
废弃庄园比他想象的大。围墙有三米高，顶上拉着铁丝网，每隔十几米就有一个灵力感应器，发着微弱的红光。庄园里面的建筑是一栋三层的洋楼，民国时期的风格，外墙的砖已经发黑了，窗户全被封死，只有最顶层的一个房间透出昏黄的光。
“妈的，这哪是废弃庄园，这他妈是军事要塞。”陈阳蹲在他旁边，手里攥着一把新画的符纸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林默没说话，开启灵视仔细观察。庄园外围的结界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都强，黑色的灵力罩像一口倒扣的锅，把整个庄园罩得严严实实。灵力罩上有符文在缓缓游动，跟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——这些符文是活的，像蛇一样在灵力罩表面爬来爬去，每隔几秒就变换一次位置。
“结界有周期性波动吗？”苏沐雪在另一边问。
“有。每三十秒，灵力罩的东北角会出现一个薄弱点，持续三秒。”林默收回灵视，“三秒，够我进去了。但你们进不去。”
周震从后面爬过来，左胳膊还吊着绷带，右手拿着一把短刀。“你先进去，找到结界的控制核心，把它关了，我们再进。”
“结界的控制核心应该在地下。”林默说，“我下去之后，你们在外面等着。等我信号。”
“什么信号？”
“我把结界关了，你们就能看见灵力罩消失。到时候再进。”
周震点了点头。
林默从排水沟里翻出来，猫着腰往庄园的东北角摸。地面全是碎石和枯草，踩上去沙沙响，他每一步都放得很轻。到了围墙根下，他蹲下来，等结界的下一个波动。
三十秒。灵力罩东北角的光开始变暗，符文游动的速度也慢了。林默深吸一口气，催动七块碎片的力量，在身前凝出一道金色的光膜。光膜很薄，刚好裹住他的身体。
他往前一迈，穿过了灵力罩。
身体穿过结界的瞬间，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像是有人用手攥住了他的心脏。七块碎片同时震动，金色的光膜亮了一下，那股压迫感就消失了。
进来了。
林默贴在围墙根下，用灵视扫描周围的情况。围墙里面是一个院子，荒废了很多年，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。院子中间有一条青砖路，通往洋楼的正门。正门外面站着两个黑袍人，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，腰间挂着黑色的短刃。
洋楼的二楼和三楼也有灵力波动，至少十几个人，分布在不同位置。地下还有更多的灵力波动，密密麻麻的，像蚂蚁窝一样。
林默从枯草丛里绕到洋楼的侧面，找到了一扇半地下室的窗户。窗户被木板封死了，他用灵力震碎木板，翻窗进去。
地下室不大，堆着一些杂物——破桌椅、生锈的铁架、发霉的纸箱子。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，混着淡淡的血腥气。
林默用灵视扫了一下，找到了向下的通道。通道口在杂物堆后面，是一个方形的洞口，有石阶通往更深处。他走到洞口边，往下看了一眼——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，但灵视能看清下面的灵力流动。
地下一层，五个人，全是筑基期。
地下二层，八个人，有两个是金丹初期。
地下三层，灵力波动很乱，看不清具体有多少人。但碎片的气息在最深处，还有活人的气息。
林默下了石阶。
地下一层的通道很窄，只能容一个人通过。两侧的墙壁是粗糙的岩石，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油灯，烧着黑色的火焰。通道不长，走了五十米就到了一个拐角。拐角后面是一个房间，五个黑袍人坐在里面打牌。
林默没有硬闯。他等了两分钟，等其中一个黑袍人站起来去上厕所，跟了上去。那人走到通道尽头的厕所门口，刚推开门，林默从后面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，人直接晕了。
“老刘，该你出牌了。”一个黑袍人头都没抬。
林默没说话，走过去，一掌拍在桌上。七块碎片的力量灌入桌面，金色的光芒炸开，四个黑袍人同时被震晕了。
地下一层，清空。
林默继续往下走。
地下二层的入口在一道铁门后面。铁门没锁，推开门的瞬间，一股更强的灵力波动扑面而来。通道比上一层宽了一倍，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，黑色的光在符文上流动。
通道尽头是一个大厅，八个黑袍人分散在大厅各处。有两个的气息明显比其他人强——金丹初期。
林默没有退路，只能硬闯。他把黑袍的帽子压得更低，大步走进大厅。
“站住。”一个金丹初期的黑袍人拦住了他，“你不是这一层的守卫。你是谁？”
林默抬起头，七块碎片的力量同时催动，一道扇形的金光从掌心扫出去。八个黑袍人全被金光笼罩，四个筑基期的当场晕了，两个筑基后期的被震飞，那两个金丹初期的勉强挡住了，但也被逼退了好几步。
“林默！”其中一个金丹初期的认出了他，“来人！林默闯进来了！”
林默一掌拍过去，金光贯穿了那人的胸口。另一个金丹初期的转身想跑，被林默从后面追上，一掌拍在后脑勺上，人栽倒在地。
地下二层，清空。
林默喘了口气，灵力消耗了不少，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。他走到大厅最里面，找到了地下三层的入口——一个向下的竖井，井壁上全是符文，发着暗红色的光。
竖井很深，灵视往下扫，至少五十米。井底有灵力波动，很强，比地鬼的阵法还强。
林默翻进竖井，手脚并用往下爬。
越往下越热，空气里开始出现一股焦糊的味道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。井壁上的符文从暗红色变成了亮红色，温度越来越高，烫得林默的手掌发疼。
爬了大概十分钟，脚踩到了地面。
井底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，比城北灵脉的第四层还要大。空间的墙壁上全是发光的符文，红的、黑的、暗金色的，交织在一起，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。
空间中央，悬浮着第八块碎片。
但林默的目光没有落在碎片上。
他盯着碎片下方的东西——一个人。
那人被铁链吊在半空中，双手被锁链绑着，悬在头顶。他的头发很长，遮住了脸，身上的衣服已经烂得不成样子，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痕。
林默的心跳加速了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那人抬起了头。
长发滑落，露出一张瘦削的脸。脸上的皮肤苍白得没有血色，颧骨高高凸起，眼窝深陷。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林默认得。
是父亲。
“默……儿？”那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，但林默听清了每一个字。
“爸！”
林默冲过去，伸手去抓那些铁链。
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，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那只手冰凉，像是死人的手。林默转头，看见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——那人穿着黑色的龙袍，头上戴着冠冕，面容模糊不清，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格外醒目。
鬼王的分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