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的手刚碰到牢房的铁栅栏，身后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。
不是冷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他身上的热量。林默猛地转身，七块碎片的力量已经在掌心凝聚，金色的光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。
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。
那人穿着黑色的龙袍，头上戴着冠冕，面容模糊得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，只有一双猩红色的眼睛清晰得刺眼。他的脚没有踩在地上，而是悬浮在离地面几厘米的位置，走路的动作像是在水中漫步，缓慢而诡异。
鬼王分身。
林默的汗毛竖了起来。这股压迫感比鬼面强了不知道多少倍，不是金丹期能有的，至少是元婴期的水平。他的膝盖发软，后背全是冷汗，但咬着牙没有后退。
“林默。”分身开口了，声音低沉，像大提琴的弦被缓缓拉动，“等你很久了。”
“等我？”
“从你拿到第一块碎片的那天起，我就在等。”分身飘到牢房前面，挡住了林默的视线，“等你把碎片集齐，等你主动送上门来。”
林默看了一眼牢房里面的父亲。林正天抬起了头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焦急，嘴巴在动，但声音太轻了，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“让开。”林默说。
“不让。”分身歪了歪头，“你能怎样？”
林默没有废话，一掌拍出去。七印共鸣的力量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，直奔分身的胸口。
分身没有躲。
光柱打在他身上，像是水泼在了玻璃上，沿着他的身体表面滑开，溅射到四周的墙壁上，炸出一个个坑洞。分身纹丝未动，甚至连衣服都没有皱一下。
“七块碎片，金丹九层。”分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，又抬头看着林默，“不错。但你父亲当年也有七块碎片，金丹九层。结果呢？”
林默的心沉了一下。
“他在牢里关了十年。”分身伸手敲了敲牢房的铁栅栏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“你也会跟他一样。”
“放屁。”
林默又是一掌拍出去。这次不是光柱，而是将七印共鸣的力量压缩成一个拳头大的光球，速度更快，威力更集中。光球打在分身胸口，炸开一团金色的火焰。
分身的身体晃了一下，后退了半步。
他低头看着胸口被灼烧出的一个小坑，猩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。
“压缩灵力？你自己悟出来的？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这是他在据点练共鸣的时候自己琢磨出来的技巧——把七印共鸣的力量压缩到最小，提高单位面积的威力。虽然消耗的灵力更大，但至少能伤到分身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分身的嘴角裂开，露出一排尖锐的牙齿，“那你再试试这个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。掌心里涌出一团黑色的雾气，雾气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，有五根手指，每根手指都有林默的胳膊那么粗。黑色手掌朝林默抓过来，速度快得惊人。
林默想躲，但黑色手掌的速度太快了，他刚侧身，手掌已经抓住了他的左臂。
剧痛。
那只手不是灵体，是实体。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他的左臂，指节陷入皮肉，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。林默咬着牙，右掌拍在黑色手掌上，金光炸开，手掌松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抓紧了。
“七印共鸣·破！”
林默把所有的灵力都集中在右掌，一掌拍在黑色手掌的根部。金光炸裂，黑色手掌的五根手指被炸断了两根，林默的左臂从残破的掌心里抽出来，皮开肉绽，血淋淋的。
“不错。”分身收回了残破的黑色手掌，看着林默，“能伤到我的分身，你比我想的强一点。但也就一点。”
他双手结印，黑色的雾气从体内涌出，越来越多，越来越浓，最后把整个地下空间都笼罩了。雾里什么都看不见，连灵视都被干扰了，只能感觉到四面八方都是灵力波动，分不清哪个是真的。
林默闭上眼睛，改用新获得的能力——灵力感知。
方圆一公里内所有灵力的流动在他脑子里形成了画面。分身的灵力波动在雾里快速移动，忽左忽右，忽前忽后，像一条蛇在游动。
但林默捕捉到了它的规律。
它每移动三次，会在一个固定的位置停留零点五秒。那个位置——在牢房的正上方。
林默等它第三次移动结束，在那个位置停留的瞬间，一掌拍出去。压缩后的金色光球穿过黑雾，精准地打在了那个位置。
一声闷响。黑雾散了一些，林默看见分身的胸口被炸出一个拳头大的洞，洞的边缘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，阻止伤口愈合。
分身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痛苦的表情。
“你……能看穿我的移动轨迹？”
“你的移动有规律。”林默喘着气，“每三次一个循环，每次循环结束会在牢房上方停留半秒。”
分身盯着他看了好几秒，猩红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凝重。
“你比你父亲聪明。但他比你耐打。”
分身抬起双手，黑色的雾气在掌心凝聚成两把黑色的长剑。剑身不长，但上面附着的灵力波动强得吓人。他握着双剑朝林默冲过来，速度快到林默的肉眼完全跟不上，只能靠灵力感知捕捉他的位置。
第一剑，从左边刺来。
林默侧身躲开，剑锋擦着肋骨过去，衣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，皮肤上留下了一条浅浅的血痕。
第二剑紧跟着来了，从右边劈下。
林默抬起右臂格挡，金光在手臂上凝成一道屏障。黑色长剑劈在屏障上，屏障裂了，剑锋砍进了林默的右前臂，骨头挡住了剑刃。
疼。
林默咬着牙，左手一掌拍在分身的胸口。金光炸开，分身被轰退了几步，黑色长剑从林默的胳膊里抽出来，血喷了一地。
“林默！”牢房里传来林正天的喊声，沙哑但急切，“别硬拼！他的灵力有限！拖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分身一挥手，一道黑色的灵力打在牢房上，铁栅栏上的符文亮了一下，林正天被电击了一样抽搐了一下，昏了过去。
“多嘴。”分身冷冷地说。
林默看着父亲昏过去的身体，眼睛红了。
“你他妈——”
他冲上去，七块碎片的力量全部爆发，不再压缩，而是将所有的灵力一次性释放出来。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从掌心轰出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，都要粗，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。
分身没有躲。他双手交叉挡在身前，黑色的雾气在身前凝成一面盾牌。金色光柱打在盾牌上，盾牌出现了裂纹，但光柱也被挡住了。
“你疯了？”分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，“一次性释放所有灵力，你的丹田会受损！”
“受损也比看着你打我爹强！”
光柱越来越亮，盾牌的裂纹越来越多。分身的身体开始往后退，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。他的脸色变了，不再是那种轻蔑的表情，而是真正的震惊。
“你——”
盾牌碎了。
金色光柱打在分身胸口，把他整个人轰飞了出去，撞在后面的墙壁上，墙壁塌了一大片。分身从碎石堆里爬起来，胸口的衣服全烧没了，露出里面焦黑的身体，还在冒烟。
“不错。”分身的声音弱了很多，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，“你赢了这一局。但你别忘了，这只是我的分身。我的本体还在封印里，等我出来的时候，你就算有九块碎片，也打不过我。”
他的身体彻底消失了，化作一缕黑烟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林默站在原地，大口喘着气。灵力几乎耗尽了，丹田里空空荡荡的，还有一阵阵的刺痛。分身说得对，一次性释放所有灵力对丹田的伤害很大，至少要养好几天才能恢复。
但他没时间管这些。
他踉跄着走到牢房前，用最后一点灵力去碰铁栅栏上的符文。第八块碎片已经被他收进体内了，碎片的力量虽然用光了，但碎片本身的材质还在。他用碎片的本体去碰锁链，锁链上的符文像之前一样暗了，铁栅栏开始生锈，从银色变成褐色，从褐色变成黑色，最后像朽木一样断了。
林默推开铁栅栏，走进去，蹲在父亲身边。
“爸……爸！”
林正天的手指动了一下，缓缓睁开眼。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林默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赢了？”
“赢了。”林默把他扶起来，“走，我背你出去。”
“你的灵力……”
“用完了。但腿还能走。”
林默把父亲背起来，从牢房里走出来。林正天很轻，轻得让人心疼。林默能感觉到他的肋骨一根一根地硌着自己的后背。
“从……后面走……”林正天指了一个方向，“有暗道……”
林默背着他往那个方向跑。空间最里面的墙壁上有一道暗门，推开之后是一条窄窄的通道，通往更深的地方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，暗影教的人被惊动了，正在往地下赶。
林默跑进了通道，暗门在身后自动关上了。通道里很黑，但灵力感知还在，能看清路。通道很长，一路向上，大概跑了十几分钟，前面出现了亮光。
月光。
林默从通道口钻出来，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庄园外面的山腰上。远处能看见庄园的轮廓，灯火通明，人影晃动，乱成一锅粥。
他把父亲放下来，靠着树干坐下。
林正天靠在树上，闭着眼睛，大口喘气。
“爸，你撑住。我带你回去。”
“回……去哪儿？”
“据点。联盟的人都在。”
林正天睁开眼，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光亮。
“联盟……还在？”
“在。赵叔、周叔都在。”
林正天的嘴角动了，这次是真的笑了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林默转头，看见赵无极、周震、陈阳、苏沐雪、沈月五个人从山下跑上来。赵无极的腿还有点瘸，周震的胳膊还吊着绷带，但他们都来了。
赵无极跑到跟前，看见林正天，整个人愣住了。
“正天……”
林正天看着赵无极，笑了。
“老赵……你还活着……”
“你他妈还活着，我当然活着。”赵无极的声音在发抖，眼眶红了。
周震站在后面，没说话，但握着短刀的手在抖。
陈阳和苏沐雪对视了一眼，都没出声。
沈月走到林默旁边，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样子，眉头皱得很紧。
“你又受伤了。”
“皮外伤。”
“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林默没接话，把父亲背起来，往山下走。
月光照在山路上，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林正天趴在林默背上，声音很轻。
“默儿。”
“你长大了。”
林默没说话，鼻子有点酸。
他加快脚步，往山下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