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据点的时候，天已经大亮了。
林默背着父亲从车上下来，老刘已经铺好了门板。林正天被放在门板上，老刘蹲在旁边给他把脉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“丹田枯了，经脉堵了，身上还有好几处旧伤没处理好。”老刘站起来，看着林默，“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。”
“能恢复吗？”林默问。
老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灵力恢复不了。但命能保住。”
林默握紧了拳头。父亲修炼了几十年，到头来丹田废了，灵力没了，变成了一个普通人。
林正天躺在门板上，睁着眼睛看着正殿的屋顶。屋顶有一个破洞，阳光从洞里漏下来，照在他脸上。他的脸色白得吓人，但嘴角带着笑。
“默儿。”他的声音还是很轻，但比在山洞里清楚了不少。
“爸，我在。”
“别怪老刘。能活着出来，我已经很满足了。灵力没了就没了，命还在就行。”
林默蹲下来，握住父亲的手。那只手冰凉，骨节突出，像一把干柴。
“爸，第九块碎片在哪儿？”
林正天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先告诉我，你现在有几块碎片了？”
“八块。”
“八块……”林正天闭上眼睛，像是在算什么东西，过了一会儿睁开眼，“八块够了。第九块在灵异世界入口处，城中心的那口古井下面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“城中心？不是城北？”
“城北灵脉下面的通道是假的。”林正天的声音虽然轻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那是林天师当年故意设的障眼法，为了迷惑鬼王。真正的通道在城中心，那口古井下面。”
“城南古井？”
“不是城南，是城中心。”林正天说，“市中心的老城区，有一条巷子叫古井巷。巷子尽头有一口井，宋朝就有了。那口井才是真正的通道。”
林默转头看赵无极。赵无极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“古井巷我知道。那口井我去看过，但没有灵力波动，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古井。”
“封印还在。”林正天说，“没有天师印的力量，感应不到灵力波动。默儿有八块碎片，去了就能感应到。”
林默站起来。“我现在就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林正天抓住他的手腕，力气不大，但很坚定，“你现在去就是送死。灵异世界里的东西，比你遇到过的任何敌人都要强。你必须先把八块碎片完全融合，让身体适应。至少要一周。”
林默看了看父亲，又看了看赵无极。赵无极点了点头。
“一周。不能再多了。”林默坐下来，“冬至还剩不到一个月，我们没时间了。”
“一周够了。”林正天说，“一周后，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你？”
“第九块碎片的位置，只有我知道。”林正天说，“而且，我要亲眼看着你把通道封上。”
林默想反驳，但看见父亲的眼神，把话咽了回去。
老刘端来一碗粥，林正天喝了几口，又躺下了。他的身体太虚弱了，说了这么多话，已经耗尽了力气。
林默走出正殿，在院子里坐下来。灵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，剩下的那些在风里哗哗响。沈月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你爸怎么样了？”
“老刘说能活。但灵力恢复不了。”
“人活着就行。”
林默没说话。
沈月看着他。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林默沉默了很久。
“进去。把鬼王彻底解决。”
沈月看了他一眼，没有惊讶，像是早就猜到了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拿到第九块之后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林默摇头，“灵异世界里面什么情况，我自己都不知道，不能带你去。”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“因为每次都一样。”
沈月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“那你至少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
林默看着她，点了点头。“尽量。”
正殿里传来脚步声。赵无极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根烟，点上了。
“你爸睡着了。”
林默站起来，走到他旁边。
“赵叔。”
“我爸说，鬼王的真实身份是林家先祖的亲兄弟。这事你知道吗？”
赵无极吸了一口烟，沉默了很久。“知道。联盟的古籍里有记载，但被封存了，只有几个人能看。”
“为什么封存？”
“因为这件事说出来，对林家的声誉影响太大。”赵无极弹了弹烟灰，“林天师的亲弟弟修炼邪术，变成了鬼王。林天师亲手把他封印了。这种事，林家不想让外人知道。”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是怎么变成鬼王的？”
“修炼了禁术。”赵无极说，“林天师的弟弟天资比他高，但心术不正。他不满足于当道士，想去灵异世界里寻找更强大的力量。林天师劝了他很多次，他不听。后来他进了灵异世界，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鬼王。”
“林天师封印了他。”
“封印了。”赵无极把烟掐灭，“但封印不是永久的。一百年了，封印快破了。所以你需要重新封印，或者彻底解决他。”
林默看着院子里的灵槐树，树叶在风里哗哗响。
“彻底解决。怎么解决？”
赵无极摇了摇头。“不知道。林天师的古籍里没有记载。也许你父亲知道。”
林默转身走回正殿。林正天睡在门板上，呼吸很轻，但很平稳。老刘在旁边守着，手里端着一碗药。
林默蹲下来，看着父亲的脸。十年了，父亲老了十岁，瘦了几十斤，但五官还是那个样子。浓眉，方脸，嘴唇很薄。
“爸，你好好休息。一周后，我们进灵异世界。”
林正天在睡梦中动了一下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
林默站起来，走出正殿。
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，照在院子里，一片一片的光斑。灵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，像一幅水墨画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盘腿坐下来，把八块碎片从体内召出来。
碎片悬浮在身前，排成一个圆，八种颜色的光交织在一起，像一个小小的彩虹。他开始引导碎片的力量在体内运转，一圈，两圈，三圈。
丹田里的灵力在增长，经脉在拓宽，身体在一点一点地适应八块碎片的力量。
一周。
一周后，进灵异世界。
拿第九块碎片。
彻底解决鬼王。
林默闭上眼睛，继续运转灵力。
风从北边吹过来，带着冬天的寒意，但他身上是暖的。八块碎片的力量在体内流转，像一条温热的河流，把寒意都挡在了外面。
正殿里传来林正天的鼾声，很轻，但很安稳。
林默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十年了。
爸，你终于回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