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背着父亲从暗道里钻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大亮了。阳光刺得他眼睛疼，在山洞里待了太久，瞳孔还没适应外面的光线。林正天趴在他背上，呼吸很轻，像怕惊动什么似的。
“默儿……”林正天的声音气若游丝。
“爸，别说话。我们回去了。”
林默加快脚步往山下走。左腿的伤还没完全好，每走一步都疼，但比在山洞里强多了。八块碎片融合后，身体的恢复速度快了不少，大腿上的淤青已经从青紫色变成了黄绿色，走路虽然瘸，但至少能用力了。
走了不到两百米，身后传来喊声。
“林默！把林正天留下！”
林默回头，看见十几个黑袍人从庄园方向追过来，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金丹初期的，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刀，刀身上有符文在流动。
“妈的，阴魂不散。”林默骂了一声，把父亲放下来，靠着一棵大树坐下。“爸，你在这儿等着，我去去就来。”
“默儿……别硬拼……”林正天伸手想抓他，但手举到一半就没了力气，垂了下去。
林默转身，面向追兵。
八块碎片在体内运转，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面透出来。他心念一动，八印护体激活，一层薄薄的金色灵力护甲覆盖了全身。那护甲不厚，但很密实，像一件贴身的金丝软甲。
金丹初期的黑袍人第一个冲到，黑色长刀劈下来，带着破空声。林默没有躲，抬起左臂格挡。刀刃砍在灵力护甲上，火星四溅，护甲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裂纹，但刀没能砍进去。
“什么？”黑袍人愣住了。
林默右手一掌拍在他胸口，八印共鸣的力量灌入掌心，金光炸开。黑袍人整个人飞出去，撞在后面的树干上，树干断了，人滚在地上，嘴里全是血，挣扎了两下没爬起来。
后面的黑袍人停住了脚步，面面相觑。
“一起上！”不知道谁喊了一声，剩下的十几个黑袍人同时冲上来。暗影箭、符纸、黑色的灵力波，铺天盖地地砸过来。
林默没有退。他双手齐出，金色的光柱从掌心轰出，横扫过去。第一排的三个人被光柱轰飞，第二排的四个人被气浪掀翻，第三排的几个人转身就跑。
跑得最快的一个跑出去没多远，被一道蓝色的符纸打中了后背，整个人栽倒在地。
赵无极从山路的拐角处走出来，右手还捏着一张没甩出去的符纸，身后跟着周震、陈阳和苏沐雪。周震的胳膊还吊着绷带，但右手的短刀上全是血，显然已经打了一场。
“林默，这边！”赵无极喊了一声。
林默背起父亲，朝他们跑过去。剩下的几个黑袍人还想追，被陈阳甩出几张符纸炸得鸡飞狗跳，全缩回去了。
“你们怎么来了？”林默喘着气问。
“不来你他妈就被人围了。”周震骂了一声，看了一眼林正天，没再说话。
几个人沿着山路往下撤。赵无极打头，周震断后，陈阳和苏沐雪在两边，林默背着父亲走在中间。身后传来黑袍人的喊叫声，但没人敢追上来——刚才那一波被打怕了。
下到山脚，车还停在路边。沈月坐在驾驶座上，发动机没熄火，看见他们过来，推开了后座的门。
林默把父亲放进后座，自己钻进去坐在旁边。陈阳和苏沐雪挤进来，赵无极坐副驾驶，周震上了另一辆车。
“开车。”林默说。
沈月一脚油门，车窜了出去。
后视镜里，山路上又出现了黑袍人的身影，但已经追不上了。车越开越快，那些黑影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山林的绿色里。
林默靠在座椅上，大口喘气。灵力消耗了不少，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。八块碎片在体内缓缓运转，灵力恢复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好几倍。
“林哥，你刚才那一手太帅了。”陈阳从后座探过头来，“八印护体，刀都砍不进去。”
“别贫了。”苏沐雪拉了他一把，“让林默歇会儿。”
林默没说话，转头看着父亲。林正天靠在座椅上，闭着眼睛，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，但脸色还是白得吓人。
车开了一个小时，到了据点。
赵无极下车，推开道观的大门。老刘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，旁边还搭了一个简易的床铺，铺着干净的床单。
林默把父亲背进去，放在床铺上。老刘蹲下来，又给林正天把了一次脉，这次眉头比上次松了一些。
“路上颠簸，但他底子好，撑住了。先喝点药，睡一觉。”老刘站起来，去端药。
林默坐在父亲旁边，看着他。林正天的睫毛动了一下，睁开眼，浑浊的眼睛看着林默。
“到了？”
“到了。爸，这是联盟的据点，安全的。”
林正天环顾了一下四周，看见了赵无极和周震。赵无极站在门口，眼眶有点红。周震靠在墙边，低着头，不说话。
“老赵……老周……”林正天的嘴角动了一下，“你们都还在……”
“在。”赵无极的声音有点哑，“都他妈在。”
周震没说话，但握着短刀的手在抖。
老刘端来药，林默扶着父亲坐起来，一勺一勺地喂。药很苦，林正天皱着眉喝完了，又躺下去。
“默儿。”
“第九块碎片的事……等我睡醒了……再跟你说……”林正天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。
“好。你先睡。”
林正天闭上眼睛，几秒钟就睡着了。呼吸很轻，但比之前稳了很多。
林默站起来，走出正殿。
院子里，赵无极在抽烟，周震站在灵槐树下，陈阳和苏沐雪在角落里整理符纸和铜钱。沈月坐在台阶上，把短剑从鞘里抽出来擦了擦，又插回去。
林默走到赵无极旁边。
“赵叔，暗影教那边有什么动静？”
赵无极吸了口烟。“有。鬼面带着人往城北去了，影刃在城南，鬼婆在城东。三个方向同时集结兵力，看样子是要最后一搏了。”
“他们知道我爸被救出来了？”
“肯定知道了。鬼王分身被你打散的那一刻，他们应该就收到了消息。”赵无极弹了弹烟灰，“现在他们急了。冬至越来越近，灵脉还没集齐，碎片又被你拿了八块，鬼王的本体出不来。他们必须在冬至之前做点什么。”
“做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会是好事。”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一周后，我进灵异世界，拿第九块碎片。据点这边，你们帮我守着。”
“一周？”赵无极看着他，“你爸的身体一周能恢复吗？”
“恢复不了。但他知道第九块碎片的位置，他得跟我去。”
“他那个身体，怎么跟你去？”
林默没回答。他不知道答案，但他知道父亲必须去——第九块碎片的位置只有父亲知道，而且父亲说了，要亲眼看着他把通道封上。
周震从灵槐树下走过来。
“林默，你爸的事，你别太担心。老刘说了，命能保住。至于灵力，没了就没了，人活着就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周震看着他，“你爸当年进鬼王老巢之前，跟我说过一句话。他说，‘如果我回不来，让我儿子接着干，别让他来找我。’他不想让你去救他，怕你送死。但你去了，你把他救出来了。你已经做得够多了。”
林默没接话。
陈阳从角落里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沓新画的符纸。
“林哥，这是我这两天画的，你拿着。进灵异世界的时候用得着。”
林默接过符纸，看了看。陈阳的符纸画得比之前好了很多，符文工整，灵力充沛。
“谢了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陈阳挠了挠头，“你要是死在灵异世界里，我这符纸就白画了。”
苏沐雪走过来，从包里掏出三枚铜钱，递给林默。
“这是我的铜钱。进了灵异世界，如果迷路了，摇一卦。虽然不一定准，但总比没有强。”
林默接过铜钱，揣进口袋。
“你们都给我东西，搞得像我要去送死一样。”
“不是送死。”苏沐雪说，“是有备无患。”
沈月从台阶上站起来，走过来。
“我没什么东西给你。但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你说过，拦不住我的。”
林默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行。但到了灵异世界门口，你停下。里面我一个人进。”
沈月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赵无极把烟掐灭，拍了拍手。
“行了，别在这儿煽情了。林默，你进去照顾你爸。其他人，该干嘛干嘛。暗影教随时可能打过来，别松懈。”
几个人散了。
林默走回正殿，坐在父亲床边。
林正天睡得很沉，眉头舒展开了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像是在做什么好梦。十年了，他第一次睡在安全的地方。
林默靠着墙，闭上眼睛。
八块碎片在体内缓缓运转，灵力充沛。
一周后，进灵异世界。
拿第九块碎片。
彻底解决鬼王。
他睁开眼，看了一眼窗外的天。
天很蓝，云很少，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，落在父亲的脸上。
林默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爸，你好好睡。
等你醒了，我们一起去把这件事了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