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天最黑的时候。
林默站在道观门口,背好了包。包里装着符纸、铜钱、绷带、手电、绳子,还有父亲那本巴掌大的日记。八块碎片在体内运转,灵力充沛,身体状态调到最好。林正天坐在门口的台阶上,披着一件旧军大衣,手里端着一碗热粥,小口小口地喝着。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,但还是白,嘴唇没什么血色。
“爸,你留在据点。”林默说。
“不行。”林正天头都没抬,“我说了,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的身体——”
“我的身体我知道。”林正天把粥喝完,把碗放在台阶上,撑着膝盖站起来,腿在抖,但站住了,“走几步路死不了。”
林默看着父亲,没有再劝。
沈月从院子里走出来,短剑插在腰间,右手的剑柄上缠着防滑的布条。陈阳跟在后面,腰包里塞满了符纸,鼓鼓囊囊的。苏沐雪最后出来,手里捏着三枚铜钱,边走边摇,铜钱落在掌心,她看了一眼,揣进口袋。
赵无极站在道观门口,手里拿着对讲机,正在跟什么人通话。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,最后把对讲机放下,转身看着林默。
“暗影教来了。”
林默的心一沉。“什么?”
“四大护法全部出动,至少两百人,已经从三个方向往据点这边来了。”赵无极指着地图,“鬼面从北边,影刃从南边,鬼婆从东边。西边是山路,他们没派人,但西边也是死路,进了山就没退路了。”
“还有多久到?”
“最快的一批,半个小时。”
周震从正殿里拄着拐杖走出来,左胳膊还吊着绷带,但右手的短刀已经出鞘了。“半个小时,够我们布置防线了。”
“你的胳膊——”林默看着他。
“右胳膊还能用。”周震打断他,“而且我不是去打架的,我是去指挥的。你们年轻人打,我看着。”
陈阳从腰包里掏出符纸,分给苏沐雪一沓,又递给林默几张。“林哥,这是破障符,专门破暗影教的结界。你留着,万一用得上。”
林默接过符纸,揣进口袋。
“赵叔,据点里还有多少人?”
赵无极数了数。“算上伤员,不到二十个。能打的,十二个。”
“十二个对两百个。”陈阳吹了声口哨,“这仗怎么打?”
“不是硬打,是拖。”林默说,“他们的目标是阻止我去古井。只要我到了古井,进了灵异世界,他们追不进来。所以我们的任务是拖住他们,给我争取时间。”
“拖多久?”周震问。
林默想了想。“一个小时。”
“一个小时,十二个人拖两百个人。”周震哼了一声,“你倒是会安排。”
“拖不住也得拖。”林默看着他们,“如果拖不住,你们就撤。别硬拼,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赵无极把对讲机别在腰带上,从墙边拿起一把短刀。“我去西边设防线。老周,你守正门。陈阳、苏沐雪,你们守东边。沈月,你守南边。”
“我呢?”林默问。
“你带着你爸从西边绕出去,去古井。”赵无极看着他,“你的任务不是打仗,是拿第九块碎片。别搞混了。”
林默想说什么,但赵无极的眼神让他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走。”赵无极转身往西边走去。
林默走到父亲身边,蹲下来。“爸,能走吗?”
“能。”林正天站起来,腿还是有点抖,但比刚才稳了一些。
沈月走过来,把短剑拔出来看了看,又插回去。“我送你们到巷口。”
“你不是守南边吗?”
“南边是虚的,暗影教不会从南边主攻。”沈月说,“赵叔那么安排,是为了分散你的注意力,让你安心走。”
三个人从道观的后门出去,沿着一条窄巷子往西走。巷子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通过,两侧是高墙,墙上长满了青苔。林默打头,林正天在中间,沈月断后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前面出现了亮光——不是路灯,是术法的光。蓝色的、红色的、黑色的,交织在一起,把巷口的天空照得五颜六色。
暗影教的人已经到了。
林默停下来,用灵视往前扫了一眼。巷口外面是一片空地,空地上站满了黑袍人,至少五十个。带队的是影刃,双刀已经出鞘,刀刃上附着黑色的灵力,在夜色中闪着寒光。
“影刃在北边?赵叔不是说鬼面从北边来吗?”林默皱眉。
“情报有误,或者他们换了部署。”沈月说,“不管怎样,这条路走不通了。”
林默转身,带着父亲和沈月往回走。走了没几步,身后传来脚步声——陈阳从巷子另一头跑过来,气喘吁吁。
“林哥!东边也堵了!鬼婆带着人把东边的路封了!”
“南边呢?”
“南边是鬼面。三个方向全封了。”
林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西边呢?赵叔不是去西边设防线了吗?”
“西边是山路,进去了就出不来了。”陈阳说,“赵叔说,让你别往西边去,那是死路。”
林默握紧了拳头。三个方向全封了,西边是死路,据点被围得水泄不通。
“妈的。”林默骂了一声。
“默儿。”林正天在后面开口了,声音很轻,但很稳,“从据点里面走。”
林默转头看着他。“据点里面?”
“道观下面有一条暗道,通到外面的下水道。”林正天说,“当年建据点的时候,我让人挖的。知道的人不多。”
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
“我忘了。”林正天说,“在牢里待了十年,有些事记不太清了。”
几个人跑回道观。正殿里,周震正带着人在布置防线,看见他们回来,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回来了?”
“路被封了。”林默说,“我爸说下面有暗道。”
周震看了林正天一眼,林正天点了点头。周震没废话,走到正殿的角落里,蹲下来,在地面上敲了敲。青砖下面传来空洞的声音。他抽出短刀,撬开两块青砖,露出一个方形的洞口,洞口下面有石阶,通往黑暗深处。
“这条暗道通到外面的下水道,下水道再走五百米,就是古井巷的后街。”周震站起来,“你们从这儿走。上面的事,交给我们。”
林默看着周震,又看了看赵无极、陈阳、苏沐雪。
“撑住。等我回来。”
“废话真多。”周震推了他一把,“快走。”
林默第一个下到暗道里。暗道很窄,只能弯腰通过,两侧是粗糙的泥土墙壁,头顶上是预制板,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。林正天跟在后面,沈月在最后。
走了大概两百米,前面出现了岔路口。林正天指了左边。
“这边。”
又走了三百米,暗道到了尽头。头顶上有一个铁盖子,盖子上有锈迹,边缘长满了青苔。林默推开铁盖子,爬上去。
上面是一条巷子,两侧是居民楼的背面,地上堆着垃圾和杂物。空气里有一股泔水的酸臭味,熏得人眼睛疼。
“古井巷在哪儿?”林默问。
林正天从洞口爬上来,环顾了一下四周,指了指东边。“那边。往前走,过了两条街就是。”
三个人从巷子里出来,沿着一条小马路往东走。天还没亮,街上没有行人,只有路灯在昏黄地亮着。走了大概十分钟,前面出现了一个路口,路口对面有一块路牌——古井巷。
巷子不宽,青石板铺的路,两侧是老式的砖瓦房,门窗紧闭。巷子尽头是一个小院子,院门是铁皮焊的,上面挂着一把大锁。
林默走到院门前,用灵视往里扫了一眼。院子里有一口井,井口不大,青石砌的,井沿被磨得光滑发亮。井口上面盖着一块石板,石板上刻满了符文。
但林默的目光没有落在井上。
他盯着院子里的另一个人。
鬼婆。
她坐在井沿上,拐杖放在膝盖上,骷髅头的眼眶里绿光闪烁。她闭着眼睛,像是在打盹,但林默知道她没有睡。
“来了。”鬼婆睁开眼,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林默,“老太婆我等了你一晚上。”
林默把手按在铁门上,八块碎片的力量灌入掌心,铁门上的锁炸开了。他推开门,走进去。
“让开。”
“不让。”鬼婆站起来,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,发出沉闷的响声,“你拿了八块碎片,打死了地鬼,打散了鬼王的分身。老太婆我知道打不过你。但我不用打赢你,我只要拖住你就够了。”
她举起拐杖,骷髅头的眼眶里绿光大盛。一道绿色的光从骷髅头里射出来,直奔林默胸口。
林默没有躲。八印护体激活,金色的灵力护甲覆盖全身。绿光打在护甲上,嗤嗤作响,像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,冒出一股白烟。护甲上出现了一个黑点,但没有破。
“八印护体。”鬼婆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,“你连这个都掌握了。”
林默没有废话,一掌拍出去。金色的光柱从掌心轰出,直奔鬼婆。鬼婆往旁边一闪,光柱打在她身后的井沿上,青石碎裂,石板上符文暗了一片。
“默儿!别毁了井!”林正天在后面喊了一声。
林默收了力道,改用近身攻击。他冲到鬼婆面前,一掌拍向她胸口。鬼婆用拐杖格挡,拐杖被金光炸断成两截,骷髅头飞出去,落在墙角,绿光暗了。
鬼婆被震退了好几步,嘴角有黑色的血渗出来。
“八块碎片……果然厉害……”她喘着气,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符纸,贴在胸口。符纸上的符文亮了一下,她的脸色恢复了一些。
“但那又怎样?”鬼婆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,“老太婆我的任务不是打赢你,是拖住你。只要拖到鬼面他们来了,你就走不了了。”
远处传来脚步声,很多人的脚步声,还有术法炸开的声音。
据点那边,已经打起来了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,转头看着沈月。
“沈月,帮我挡她三分钟。”
“三分钟够了?”
“够了。”
沈月拔出短剑,挡在鬼婆面前。
林默转身走到井边,掀开石板。井口下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,但灵视往下扫,能看见井底有一层金色的光膜——那是结界,天师印的结界。
“爸,我先下。你等我信号。”
“好。”
林默翻进井口,手脚并用往下爬。井壁上全是符文,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密,密密麻麻的,像蚂蚁爬满了墙壁。符文在他经过的时候会发亮,金色的光一闪一闪的,像是在给他指路。
井很深,至少三十米。
林默下到井底,脚踩到了水面。水不深,只到脚踝。井底的墙壁上有一扇门——黑色的石门,两米高,一米宽,门板上刻满了符文。
灵异世界的门。
门缝里透出金色的光,不是鬼王那种暗红色的光,而是纯净的、温暖的金色。
第九块碎片在门后面。
林默伸手去推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