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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盯着屏幕上不断攀升的温度数字,喉咙里那股腥甜味又涌了上来。
七十六度。
人体早就该烧坏了。
可母亲躺在那里,后背接口处的微型风扇转得几乎要飞出去,金属摩擦声尖锐刺耳。那些走尸已经完成了“唤醒”,一百二十七双红色电子眼齐刷刷锁定他,电子蝉鸣声在地宫里形成诡异的共鸣。
“现在,”祭坛上那个东西——那个披着爷爷皮囊的怪物——张开双臂,“你该明白,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你准备的。”
李青山没理它。
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屏幕上。母亲的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。
紧接着,她的指甲盖“咔”地一声弹开。
十根碳纤维细丝从指甲缝里钻了出来,每一根都细如发丝,在冷库的灯光下泛着金属冷光。那些细丝像活物一样在空中缓慢摆动,尖端闪烁着微弱的蓝色电弧。
战斗兵器。
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李青山脑子里。
“看见了吗?”祭坛上的怪物声音里带着某种满足,“你母亲的身体,是长生林最完美的作品之一。肌肉纤维强化百分之三百,骨骼替换为钛合金复合体,神经系统直接接入战斗指令库。她现在的状态,可以徒手撕开一辆装甲车。”
李青山左臂的纹路开始发烫。
不是之前那种温热的痒,而是滚烫的灼烧感,从手腕一路蔓延到肩胛骨。皮肤下的白色狐影在疯狂游走,像是要冲破皮肉钻出来。
“但还有救。”祭坛上方的环形屏幕突然亮起。
一张脸出现在屏幕上。
李青山瞳孔一缩。
那是张老人的脸,皱纹深得像是刀刻出来的,眼睛浑浊却透着某种非人的冷静。这张脸他见过——在胡老仙的记忆碎片里,在那些关于“技术架构师”的零散画面中。
玄道长。
“李青山,”屏幕里的老人开口,声音经过电子合成后带着金属质感,“你母亲的意识还困在硬件里。只要完成最后一步,她就能解脱。”
“什么最后一步?”李青山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把你的左手,插入祭坛的‘祖位’接口。”玄道长说,“那里连接着整个地宫的数据核心。你左臂里压缩的胡家传承数据,可以覆盖掉她体内的战斗指令,把她的神识从机械牢笼里释放出来。”
祭坛中央,一个圆形的接口缓缓升起。
接口周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和李青山左臂上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。接口内部是无数细小的金属探针,在幽蓝的冷光下闪着寒芒。
李青山盯着那个接口。
左臂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,皮肤下的白色狐影几乎要透出光来。就在这时,一阵尖锐的刺痛突然从后颈传来——
不是物理上的痛。
是直接刺进神经里的警告。
胡老仙的声音碎片一样扎进他意识里:“别信……那是高压碎裂机……会把你左臂里所有的数据……连骨头一起碾碎……”
李青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缓缓抬起左手,看着手臂上那些发光的纹路。白色狐影在皮肤下游走的速度越来越快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“我插进去,”李青山抬头看向屏幕,“我妈就能醒?”
“我以技术架构师的名义保证。”玄道长说,“这是唯一的方法。”
李青山点了点头。
他迈步朝祭坛走去。
周围的走尸没有动。它们只是用红色电子眼盯着他,电子蝉鸣声在地宫里回荡。祭坛上那个披着爷爷皮囊的怪物咧开嘴,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。
一步。
两步。
李青山的脚步很稳。
他左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蜷曲。左臂的纹路已经亮得刺眼,白色狐影几乎要冲破皮肤。后颈的刺痛还在持续,胡老仙的警告像针一样扎着他。
三步。
四步。
距离祭坛还有五米。
就在这时,躺在金属床上的母亲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她的瞳孔是纯黑色的,没有半点眼白。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青山,然后她的身体以一种违反人体力学的姿势从床上弹了起来。
碳纤维细丝在空中划出十道寒光。
直刺李青山咽喉。
李青山没有躲。
他在母亲扑过来的瞬间,左臂猛地向前一探——不是攻击,而是张开五指,狠狠按在了母亲右肩关节的位置。
极寒。
白色的霜气从李青山掌心炸开,瞬间封死了母亲关节处三个细小的泄压口。那是散热系统的关键节点,平时被金属盖板保护着,但在刚才的高温下,盖板已经自动弹开。
现在,它们被冻死了。
母亲的动作僵住了。
她的身体还保持着前扑的姿势,碳纤维细丝距离李青山的喉咙只有不到三厘米。但她的关节处开始冒出白烟——不是水汽,是电子元件过热产生的焦烟。
“滋——”
刺耳的电流声从她体内传来。
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,红色警告灯疯狂闪烁。
过热。
死机。
母亲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,“砰”地一声砸在金属床上。她后背接口处的风扇还在疯狂旋转,但散热通道已经被彻底封死,温度在瞬间突破了临界值。
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了八十九度。
然后变成了乱码。
“你——”玄道长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。
李青山没给他说完的机会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黄色的油脂罐——那是之前在溶洞里,张德贵塞给他的,说是“老林子里取暖用的土炸药”。罐子不大,但里面装的是混合了白磷和动物油脂的高爆物。
李青山用牙咬掉拉环,狠狠砸向祭坛侧面。
罐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祭坛上那个披着爷爷皮囊的怪物想要伸手去接,但李青山左臂一挥,一道冰墙瞬间在它面前竖起。罐子砸在冰墙上,弹了一下,然后滚进了祭坛底部密密麻麻的生物电缆堆里。
“轰!”
火焰炸开了。
黄色的油脂混合着白磷,顺着那些还在蠕动的生物电缆疯狂蔓延。火焰所过之处,电缆像活物一样抽搐、蜷曲,然后爆开更多的火花。
祭坛核心的生物萃取装置被点燃了。
那是个由无数透明管道组成的复杂结构,里面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。火焰顺着管道一路烧进去,液体开始沸腾、汽化,然后——
“砰!砰砰砰!”
一连串的爆炸。
环形屏幕上的玄道长影像开始扭曲。他的脸像被撕开的画布一样裂开,数据流像瀑布一样从裂缝里倾泻而出。
“数据丢失……核心档案损毁……警告……警告……”
电子合成音断断续续。
祭坛开始坍塌。
那些白骨垒成的结构在火焰中崩解,露出下面金属的骨架。骨架中央,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缓缓升起——里面装满了灰白色的粉末。
爷爷头骨的粉末备份。
李青山冲过火焰,一把抓住那个容器。玻璃表面烫得他手掌“滋啦”作响,但他没松手。
就在这时,祭坛底部突然炸开。
不是爆炸。
是有什么东西从下面钻了出来。
那东西由无数电子元件组成——电路板、芯片、电容、电阻,还有密密麻麻的导线。它们像藤蔓一样纠缠在一起,形成了一个勉强能看出人形的怪物。
怪物的“手”死死拽住了李青山的脚踝。
金属的触感冰冷刺骨。
李青山低头,对上了一双由两个微型摄像头组成的“眼睛”。摄像头镜头收缩了一下,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怪物体内传出来——
“你以为……烧掉祭坛……就结束了?”
是玄道长的声音。
但这次,声音不是从屏幕里传来的。
是从这个由电子垃圾拼凑成的“伪真身”里发出来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