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的手按在黑色石门上的瞬间，八块碎片同时震动。
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震动，而是剧烈的、像是要从体内冲出来的震动。石门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，金色的光从门缝里涌出来，照得井底亮如白昼。林默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，不是吸他的身体，而是吸他体内的碎片——八块碎片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，想要脱离他的控制。
他咬着牙压制住碎片，没有推门。
“默儿！”林正天的声音从井口传下来，“别急着进去！先回来！”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把手从石门上拿开。吸力消失了，碎片恢复了平静。他转身往上爬，从井口翻出来的时候，看见沈月还在跟鬼婆打。
沈月的左胳膊已经用不上力了，垂在身侧，右手的短剑上全是血。她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，脸上也有伤，但她的眼神很亮，死死盯着鬼婆，一步都不退。
鬼婆的拐杖断了，骷髅头飞了，但她还有双手。她的指甲很长，像五把黑色的小刀，每次挥爪都在沈月的短剑上留下深深的划痕。
“沈月，退。”林默说。
沈月没有废话，往后一跳，退到林默身边。鬼婆看见林默从井里出来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。
“你没进去？”
“进去了，又出来了。”林默走到她面前，“我说过，今天不是来跟你打的。让开，我赶时间。”
鬼婆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突然笑了。那笑声很难听，像猫头鹰叫。“你进去了又出来，说明你不敢进。你怕了。”
林默没有回答，一掌拍出去。金色的光柱从掌心轰出，鬼婆这次没躲开——也许是躲不开了，她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。光柱打在她胸口，把她整个人轰飞了出去，撞在院墙上，墙塌了一大截。
鬼婆从砖堆里爬起来，嘴角全是黑色的血，胸口的衣服烧没了，露出里面干瘦的身体和焦黑的皮肤。她看着林默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了笑意，只有恐惧。
“八块碎片……果然不是我能对付的……”她撑着残破的墙壁站起来，一瘸一拐地往院子外面走，“但你别得意……冬至之夜……大人会亲手了结你……”
她走了。
林默没有追。他转身看着沈月，沈月的左胳膊还垂着，但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。
“胳膊怎么了？”
“脱臼了。”沈月说，“鬼婆抓的。”
林默走过去，握住她的左胳膊，猛地一推一拉。咔嚓一声，骨头复位了。沈月闷哼了一声，活动了一下肩膀，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叫出来。
“谢谢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林默松开手，“你帮我挡了鬼婆，我帮你正骨，扯平了。”
林正天从巷口走过来，腿还有点瘸，但比刚才好了不少。他看了一眼鬼婆消失的方向，又看了看林默。
“默儿，你刚才为什么不进去？”
“因为我感觉到了。”林默说，“那扇门后面不只有第九块碎片，还有别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鬼王。”林默说，“不是分身，是本体。他在门后面等着我。”
林正天的脸色变了。“不可能。他的本体被封印在灵异世界深处，不可能在入口处。”
“我感应到的就是他。”林默说，“八块碎片不会骗我。”
林正天沉默了。
沈月把短剑插回腰间，看着林默。“那你还去吗？”
“去。”林默说，“但不是现在。现在进去，我打不过他。等我再融合一段时间，等八块碎片完全适应我的身体，等我的境界再突破一层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三天。”
林正天摇了摇头。“三天不够。你从金丹九层到元婴，至少需要一周。”
“那就一周。”林默说，“一周后，冬至之前，我进去。拿第九块碎片，把鬼王彻底解决。”
远处传来术法炸开的声音，还有喊杀声。据点那边的战斗还在继续，但声音比之前小了很多。
“走，回去。”林默说。
三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。从下水道钻出来，从暗道爬上去，推开正殿角落的盖子。
正殿里一片狼藉。
桌椅翻倒了，地图被撕碎了，墙上全是术法炸开的焦黑痕迹。地上躺着好几个人，老刘蹲在其中一个旁边包扎伤口，手上全是血。
赵无极靠在墙根坐着，左腿的旧伤又裂了，裤管被血浸透了。他的右手还捏着一张符纸，符纸已经烧了一半，但他没有松开。
周震站在门口，右手的短刀上全是血，左胳膊的绷带散开了，吊在身侧。他的脸上有一道新伤，从额头划到颧骨，血糊了半张脸，但他的眼神很亮。
陈阳和苏沐雪坐在角落里，两个人的衣服上都是血——有他们自己的，也有暗影教的人的。陈阳的符纸用完了，腰包瘪瘪的，手里攥着最后一张。苏沐雪的铜钱少了两枚，手里只剩一枚，但她还在摇。
“林哥！”陈阳看见林默进来，撑着墙站起来，“你回来了？第九块拿到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林默说，“门后面有鬼王的本体，我现在打不过。”
陈阳的脸色白了一下，但没说什么。
赵无极抬起头看着林默。“你感应到了？”
“感应到了。”
赵无极沉默了几秒。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等。”林默说，“一周。等我突破到元婴，再进去。”
“一周后，冬至只剩不到十天了。”
“够了。”
周震从门口走进来，把短刀插回腰间。“你说等就等。但暗影教不会让我们等。今天他们退了，明天还会来。来一次我们打一次，打到最后，人越打越少，你拿什么等？”
林默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“我不是在怪你。”周震的声音缓了一些，“我是说，你得有个计划。不能光靠等。”
林默走到地图前——地图已经被撕碎了一半，但还能看清大概。他指着城中心古井巷的位置。
“一周之内，我必须突破到元婴。突破之后，我进灵异世界，拿第九块碎片。你们在外面守着古井，别让暗影教的人进来。”
“你一个人进去？”赵无极问。
“我爸跟我去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林正天。林正天靠在门框上，披着那件旧军大衣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很稳。
“对。我跟他去。”他说，“第九块碎片的位置，只有我知道。而且，我要亲眼看着他把通道封上。”
赵无极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，最后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外面的事交给我们。”
周震也点了头。“一周。一周之内，我们守住据点。一周之后，你进灵异世界。不管你能不能突破到元婴，都得进。冬至不等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默走到院子里，在灵槐树下坐下来。
天已经亮了，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，照在树冠上，把那些剩下的叶子照得金黄。风从北边吹过来，带着冬天的寒意，但林默身上是暖的——八块碎片在体内运转，像一条温热的河流。
沈月走出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你的胳膊怎么样了？”
“没事了。”沈月活动了一下左肩，“你正骨的手艺还行。”
林默没说话。
“林默。”沈月叫他。
“你进灵异世界那天，我跟你到井口。”
“行。”
“你进去之后，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“行。”
“你一定要出来。”
林默转头看着她。沈月的眼睛很亮，不是那种湿润的亮，而是坚定的、不容置疑的亮。
“尽量。”林默说。
沈月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追问，站起来走回了正殿。
林默一个人坐在树下，把八块碎片从体内召出来。碎片悬浮在身前，排成一个圆，八种颜色的光交织在一起。
八块碎片，金丹九层巅峰。
距离元婴，只差一步。
一周之内，必须跨过这一步。
他闭上眼睛，开始引导碎片的力量在体内运转。一圈，两圈，三圈。灵力在经脉里奔涌，丹田在扩大，瓶颈在松动，但就是没有突破。
还差一点。
林默睁开眼，把碎片收起来。
不急。还有一周。
他站起来，走回正殿。
林正天坐在床铺上，老刘在给他换药。他的身上全是旧伤，有的已经结痂了，有的还在渗血。老刘一边换一边摇头。
“这些伤，有些是十年前的了，一直没好好处理，留下了病根。以后阴天下雨，肯定会疼。”
“能活着就行。”林正天说，看着林默走进来，“默儿，过来。”
林默走过去，在床边坐下。
“爸，你身上的伤——”
“都是旧伤，不碍事。”林正天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日记，翻到最后一页，指着上面那行字，“你再看一遍。”
林默低头看着那行字——“默儿，别来找我。好好活着。”
“你现在来了，把我救出来了。”林正天把日记合上，看着林默，“所以后面的事，我们一起做。你不要一个人扛。”
林默看着父亲的眼睛，那双眼睛还是很浑浊，但眼神很坚定。
“好。”
林正天笑了，笑得很短，但很真实。
“这才是我儿子。”
窗外，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，照在院子里，一片一片的光斑。灵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，像在说什么话。
林默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一周后，进灵异世界。
拿第九块碎片。
彻底解决鬼王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走回父亲床边，坐下来。
“爸，你给我讲讲灵异世界里的事吧。里面到底有什么？”
林正天靠在墙上，想了想。
“黑暗。无尽的黑暗。但黑暗里有东西在动。你看不见它们，但你能感觉到它们。它们盯着你，等你犯错。”
“你怕吗？”
“怕。”林正天说，“但怕也得进去。因为有些事，比怕更重要。”
林默没说话，把八块碎片从体内召出来，悬浮在身前。
碎片的光照在父子俩的脸上，金色的、银色的、蓝色的、绿色的、红色的、黄色的、暗金色的、白色的——八种颜色交织在一起，把昏暗的正殿照得通亮。
林正天看着那些碎片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九块合一的时候，会更亮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把碎片收起来，“一周后，你就能看到了。”
第五卷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