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经深了。
据点里安静下来，偶尔能听见走廊尽头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。油灯的光在墙上晃来晃去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林默从门外进来，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。林正天没睡着，眼睛半睁着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爸，我想知道更多。”林默开门见山，“关于林家先祖和鬼王的事。”
林正天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确定现在要听？”
“确定。”
林正天沉默了一会儿，慢慢坐起来。林默赶紧扶着他，把枕头垫好。林正天靠在床头，闭了闭眼，像是在整理思绪。
“百年前，”他开口了，声音还是很沙哑，但比下午的时候好了一些，“林家是这一带有名的道士世家。”
“那时候不叫道士联盟，就是林家。祖上传下来的本事，驱邪镇鬼，保一方平安。林家有两兄弟，哥哥叫林天，弟弟叫林天赐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：“林天赐？”
“对，你的先祖。”林正天说，“林天赐天赋异禀，从小就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，十岁就能画符驱鬼，十五岁的时候，已经是方圆百里最厉害的道士。”
“那林天呢？”
林默皱眉：“就因为这个？”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林正天咳嗽了两声，喝了口水，“后来发生了一件事，彻底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天师印现世。”
林正天的眼神变得深远，像是透过时光看见了百年前的场景：“天师印不是林家祖传的，它是从天外飞来的。那时候整个灵异世界都震动了，无数势力都想抢夺。但天师印自己选择了主人——它选择了林天赐。”
林默握紧了拳头。
他融合了八块碎片，知道天师印有多强大。这种力量确实会选择主人，他能感觉到碎片里有某种意志，一直在引导他。
“林天彻底疯了。”林正天说，“他觉得父亲偏心，觉得老天不公，觉得所有好东西都给了弟弟。他跪在父亲面前哭，说自己也配得上天师印。但父亲告诉他，天师印不是谁配不配的问题，是它自己选的。”
林正天顿了顿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他投靠了灵异世界的存在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：“什么存在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正天摇头，“鬼王从来不提那个存在的名字，但每次提到的时候，他的语气里都有一种……恐惧。哪怕他变成了现在的鬼王，他依然害怕那个东西。”
“我草。”林默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林天获得了灵异世界的力量，变成了半人半鬼的存在。他改名叫鬼王，发誓要夺取天师印，统治两个世界。”林正天说，“他回来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杀了自己的父亲。”
林默瞳孔一缩。
“林天赐拼死抵抗，最终用天师印封印了鬼王的一部分力量，把他打退了。但鬼王没死，他获得了不死之身。”林正天说，“从那以后，鬼王创立了暗影教，世代与林家为敌。”
“他妈的。”林默站起来，在房间里走了两步，又坐回去，“就因为他嫉妒自己的弟弟，就杀了自己的父亲？这还是人吗？”
“他已经不是人了。”林正天说，“从投靠灵异世界那一刻起，林天就死了。活着的，是鬼王。”
门外传来敲门声，赵无极端着一壶热茶进来。
“林叔，喝点茶暖暖身子。”他把茶倒上，看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，“在说林家的事？”
“你也知道？”林默问。
赵无极坐下来：“联盟的记载里有一些。但不多，很多都被暗影教销毁了。”
“把你知道的也说说。”林正天说。
赵无极点点头：“联盟的记载中说，百年前那场大战，不只是林家的事。整个道士界都参与了。鬼王太强了，他一个人对抗整个道士界，差点把所有的道统都灭了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林默问。
“后来林天赐用天师印重创了鬼王，把他封印在某个地方。但封印不完整，鬼王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出来活动。”赵无极说，“记载里还提到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鬼王的不死之身，有弱点。”
林默猛地看向赵无极：“什么弱点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赵无极摇头，“记载只说‘不死非无解，破绽在天师’。但具体什么意思，没人知道。联盟研究了几十年，也没研究出来。”
林正天忽然开口：“弱点，在天师印里。”
林默和赵无极同时看向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林默问。
“鬼王说的。”林正天说，“他每次提到天师印，都会变得很暴躁。有一次他喝醉了——对，那种东西也会喝醉——他说漏了嘴，说‘只要天师印还在，我就永远不是完整的’。”
“他还说，他一直在找破解天师印的办法，找了百年都没找到。天师印里藏着能杀死他的秘密，但他不敢靠近，因为天师印对他有天然的克制。”
林默脑子飞快地转。
他现在融合了八块碎片，能感觉到第九块碎片的位置。如果天师印完整了，是不是就能找到鬼王的弱点？
“所以他才这么急着找第九块碎片。”林默说，“不只是为了阻止我，也是为了他自己。”
“对。”林正天说，“他要毁了天师印，或者把它占为己有。只要天师印不完整，他就安全了。”
赵无极皱眉：“那第九块碎片下面，肯定有陷阱。”
“废话。”林默说，“但他有张良计，我有过墙梯。我就不信，他一个百年前的老东西，能算无遗策。”
林正天看着林默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，又很快被担忧取代。
“默儿，你别轻敌。”他说，“鬼王活了百年，不是白活的。他太了解林家人了，他知道你会怎么想，会怎么做。”
“那我也了解他。”林默说，“他要天师印，要林家血脉，要统治两个世界。他的目标越明确，破绽就越大。”
林正天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跟你先祖真像。”他说，“林天赐当年也是这么说的。他说‘鬼王想要的东西越多，越容易露出破绽’。最后他真的找到了封印鬼王的办法。”
“那我也能找到杀死他的办法。”林默说。
赵无极站起来：“我去准备一下，明天一早我们去古井那边探探路。”
“不急。”林默摆手，“先让我爸把话说完。”
赵无极又坐下来。
林正天喝了口茶，继续说：“林天赐封印鬼王之后，自己也受了重伤。他知道鬼王迟早会冲破封印，就把天师印拆成了九块，分散到不同的地方。每一块都设下了禁制，只有林家血脉才能找到。”
“这就是为什么暗影教一直盯着林家。”林默说。
“对。鬼王需要林家血脉来破解禁制，也需要林家血脉作为仪式的祭品。”林正天看着林默，“你是最完美的祭品。年轻，强大，血脉纯正。鬼王要的不是第九块碎片，是你。”
林默冷笑：“想要我？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。”
“你别不当回事。”林正天语气严肃起来，“鬼王的力量，比你想象的要恐怖得多。你见过的那些分身，连他真正力量的十分之一都没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说，“但我也不怕。”
他看着自己的手，掌心里八块碎片的印记隐隐发光：“我有天师印，有林家百年的传承，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林正天：“还有你。”
林正天愣住了。
“你不是回来了吗？”林默说，“十年了，你回来了。我不会再让你出事了。”
林正天眼眶红了，别过头去，半天没说话。
赵无极识趣地站起来，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
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俩。
油灯的火苗跳了跳，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林正天才转过头来，眼睛红红的，但语气很平静：“你妈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子，一定很高兴。”
“我妈更高兴看见你。”林默说。
林正天笑了，笑得很疲惫，但很真实。
“默儿。”他说。
“鬼王的不死之身，一定有破绽。”林正天说，“百年前林天赐能找到封印他的办法，百年后你也一定能找到杀死他的办法。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别冲动。”林正天看着他的眼睛，“不管发生什么，别冲动。活着，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
林正天闭上眼睛，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。
林默给他盖好被子，吹灭了油灯，走到门口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林正天苍老的脸上。他睡着了，呼吸很轻很轻，像是随时会断掉。
林默站在门口看了很久，才轻轻关上门。
走廊里，赵无极靠在墙上等着。
“林叔睡了？”他问。
“睡了。”林默说，“明天一早，我们去古井。”
“真去？”
“真去。”
林默握紧了拳头，掌心的印记发烫。
天师印的秘密，鬼王的弱点，百年前的真相——这些东西都在那口井下面等着他。
不管下面是什么，他都要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