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一夜没睡。
他盘腿坐在据点后院的一间空房里，面前摆着八块天师印碎片。碎片悬浮在离地半尺的地方，缓缓旋转，发出幽幽的蓝光。
窗外还是黑的。
凌晨四点多，整个据点都睡着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唤。林默盯着那些碎片看了快四个小时了，眼睛都没怎么眨。
他试过各种办法。把碎片排成一排，叠在一起，按照八卦方位摆阵，甚至试着往里面灌注灵力。碎片有反应，会发光，会震动，但就是没有他想要的信息。
“妈的。”林默低声骂了一句，“到底藏哪儿了？”
林正天说过，天师印里藏着鬼王的弱点。但他研究了八块碎片这么久，什么也没发现。
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，又试着把碎片按照某种顺序重新排列。这次他没按什么章法，纯粹是凭感觉。八块碎片在空中缓缓移动，像拼图一样重新组合。
排列到第三十七次的时候，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微弱的波动。
不是灵力波动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。
林默停下来，仔细感受。那种感觉很奇怪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碎片深处沉睡着，刚刚翻了个身。
“有戏。”他小声说。
他维持着这个排列，闭上眼睛，把意识沉入碎片中。八块碎片像八扇门，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一片混沌。他让自己的意识在碎片之间游走，寻找连接点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他忽然感觉到八块碎片同时震动了一下。
林默猛地睁开眼睛。
碎片之间的蓝光连接在了一起，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。那些线条不是他排列出来的，是碎片自己生成的。线条交织在一起，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。
一个个古代文字从蓝光中浮现，悬浮在空中，发出金色的光芒。那些文字歪歪扭扭的，像是用刀刻在石头上，又像是用血写成的。
林默一个字都看不懂。
“爸！”他站起来，推开门就往林正天的房间跑。
走廊里很暗，他差点被地上的药碗绊倒。跑到门口，他直接推门进去：“爸，醒醒！”
林正天被惊醒了，猛地坐起来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碎片出字了。”林默喘着气，“但我看不懂，你来帮我看看。”
林正天二话没说，掀开被子就下床。林默扶着他，两个人快步走到后院。
推开门，那些金色文字还悬浮在空中，没有消散。
林正天盯着那些文字看了几秒，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声音有点抖，“这是先祖留下的。”
“写的什么？”
林正天没回答，他走近几步，仔细看着每一行字。那些文字在他眼中像是活过来了，一笔一划都透着某种古老的力量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开口，声音很轻：“‘鬼王之力，源于灵异之核。九印合一，可断其源。’”
“就这些？”林默问。
林正天摇摇头，继续往下看：“‘吾弟已非人，其魂寄于异界。肉体可灭，其根不断。唯有九印合一，斩其本源，方可诛之。’”
林默听完，沉默了。
他明白什么意思了。
鬼王的不死之身不是因为他多厉害，是因为他把自己的命根子——灵魂或者说存在的根基——藏在了灵异世界。你在人世间再怎么打他，把他的身体打成渣，他都能在灵异世界重生。
“我草。”林默骂了一句，“这他妈的怎么打？”
林正天还在看最后的几行字：“‘第九块碎片，在灵异世界入口。取之，九印合一。然，入灵异世界者，九死一生。’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林默靠在墙上，盯着那些慢慢消散的文字。金色光芒一点一点暗下去，最后完全消失，碎片也重新落回地上，恢复了原来的样子。
“灵异世界入口。”林默重复了一遍，“在哪儿？”
“城中心那口古井下面。”林正天说，“我之前就猜到了。”
“怪不得鬼王那么紧张那口井。”林默蹲下来，把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，“他不是怕我拿到第九块碎片，是怕我拿到以后九印合一，断了他的根。”
林正天坐回椅子上，脸色发白。刚才那几步路和解读文字消耗了他不少灵力，整个人看起来更虚弱了。
“默儿。”他说，“这事不能急。灵异世界不是闹着玩的，进去容易，出来难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把碎片收好，“但我没得选。”
“你……”
门被人推开了。
苏沐雪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罗盘，脸色有点难看。她穿着睡衣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。
“我刚才占卜了一下。”她说，声音有点哑，“感觉到这边有很强的灵力波动。”
“你来得正好。”林默说，“我正要找你。”
苏沐雪走进来，看了一眼林正天，又看了看林默手里的碎片：“你们找到什么了？”
林默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。
苏沐雪听完，脸色更白了。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罗盘，指针在疯狂地转，根本停不下来。
“我刚才占卜的结果也一样。”她说，“第九块碎片是关键。九印合一可以切断鬼王与灵异世界的联系。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？”
“但是去灵异世界，不只是九死一生的问题。”苏沐雪抬起头，眼睛里有恐惧，“我的占卜显示，灵异世界的入口被什么东西守着。很强的东西，比暗影教四大护法加起来都强。”
林默皱眉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苏沐雪摇头，“罗盘感应不到具体是什么，只知道那股力量很古老，比鬼王还古老。”
林正天忽然开口：“是那个存在。”
林默和苏沐雪同时看向他。
“鬼王投靠的那个存在。”林正天说，“它一直在灵异世界的入口守着。鬼王的力量来自它，所以它不会让任何人轻易进去。”
“妈的。”林默骂了一句，“一个鬼王就够麻烦了，现在还来一个更老的。”
苏沐雪咬了咬嘴唇：“林默，你真的要去？”
“不去怎么办？”林默看着她，“等着鬼王集齐祭品，把我跟我爸一起献祭了？等着暗影教把道士联盟灭了？等着灵异世界慢慢渗透过来，把整个人间变成鬼域？”
苏沐雪没说话。
“我没得选。”林默说，“从我爸被抓走那天起，我就没得选了。从天师印选中我那天起，我就没得选了。”
林正天坐在椅子上，看着林默，眼眶红了。
“你这孩子……”他声音有点哽咽，“跟你妈一样倔。”
林默走过去，蹲下来，看着父亲：“爸，你放心。我不会蛮干。我会做好准备，等时机成熟了再去。”
“什么时候算时机成熟？”林正天问。
“至少等你恢复一些。”林默说，“据点这边也得安排好。我不能就这么走了，把你们全丢下。”
苏沐雪在旁边说：“我可以帮你占卜，找一个合适的时间。”
“行。”林默站起来，“那就这么定了。这几天我先准备，你也帮我查查那个入口的具体情况。能查到多少算多少。”
苏沐雪点头，转身出去了。
林默扶着林正天站起来，准备送他回去休息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林正天忽然拉住他的胳膊。
“默儿。”
“先祖最后还写了一句话。”林正天说，“我刚才没念。”
林默看着他。
林正天沉默了几秒，才说：“‘灵异之核，非力可取，需以心印心。’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正天摇头，“但我觉得，这可能是打败鬼王真正的关键。”
林默琢磨着这句话，没琢磨明白。
“算了，先不想了。”他说，“船到桥头自然直。”
他把林正天送回房间，安顿好，又回到后院的空房里。
天已经快亮了，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。林默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点变亮。
他把八块碎片拿出来，托在掌心里。
碎片发出微弱的光，像是在回应他。
“灵异之核，非力可取，需以心印心。”林默自言自语，“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？”
碎片没有回答。
但林默能感觉到，它们比以前更活跃了。像是在期待着什么，又像是在警告着什么。
他握紧拳头，把碎片收好。
不管前面是什么，他都要去。不是为了证明什么，不是为了拯救世界，就只是为了——
把该了结的事，了结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