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，林默一个人去了城中心。
他没让任何人跟着。赵无极说要带人来帮忙，被他一口回绝了。人多反而容易暴露，况且这次只是去探路，不是去打架。
城市中心广场已经面目全非了。
林默记得十年前这里很热闹，有喷泉，有鸽子，小孩在广场上跑来跑去。现在全没了。地面裂开一道道口子，黑漆漆的裂缝里往外冒着寒气。广场上的石板被掀起来堆在一边，像是被什么巨兽翻过地。
广场正中央，那口古井安静地立着。
林默躲在广场边缘一栋废弃大楼的三楼，透过窗户往下看。古井周围至少有二十多个暗影教的人守着，穿着黑色长袍，戴着兜帽，在井边来回巡逻。
“妈的，看得够严的。”林默低声骂了一句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林正天发来的消息：“到了吗？”
“到了。人不少，二十多个。”
“别硬闯。先观察，找机会靠近。”
林默把手机收起来，继续观察。那些守卫每隔十五分钟换一次岗，换岗的时候会有大概三十秒的空档。井口没有被完全封住，只用铁链简单拦了一下。
他需要的就是那三十秒。
等了快一个小时，林默摸清了规律。守卫换岗的时候，东边和北边的岗哨会同时空缺，从他那栋楼到古井之间会有一条通道。
下午四点，天色开始暗下来的时候，他动了。
从三楼翻窗出去，沿着外墙的排水管滑到地面。他贴着墙根走，脚步很轻。碎玻璃和碎石在地上到处都是，他每一步都得很小心，生怕踩出声音。
距离古井还有五十米的时候，换岗开始了。
林默加快脚步，几乎是贴着地面在跑。他能感觉到古井里传来的灵力波动，越来越强，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地冲击着他的胸口。八块碎片在口袋里发烫，像是在回应那个波动。
三十米，二十米，十米。
他翻过铁链，蹲在井沿上往下看。
井里一片漆黑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那股波动强得离谱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井底等着他。林默深吸一口气，准备再靠近一些。
就在这时候，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。
“凡人，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林默浑身一僵。
他慢慢转过头，看见一个人影站在他身后三米的地方。那是个女人，穿着白色的长袍，头发披散着，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她的眼睛是金色的，瞳孔竖着，像蛇的眼睛。
守护灵。
林默站起来，手伸进口袋握住碎片。
“我不是来惹事的。”他说，“我是林家的后人，天师印的继承者。我来找第九块碎片。”
守护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。
“我知道你是谁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，听不出情绪，“从你进入广场那一刻，我就知道了。”
“那你也知道我要什么。”
“第九块碎片在灵异世界一侧。”守护灵说，“你想拿到它，必须进入灵异世界。”
林默心脏跳了一下。
果然。
“怎么进去？”
“从这口井下去。”守护灵指了指井口，“但这口井是灵异世界的入口之一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说，“我爸跟我说过。”
守护灵摇了摇头：“你不知道。进入灵异世界，需要付出代价。”
“什么代价？”
“寿命。”守护灵说，“灵异世界不属于人间，活人进入那里，会被世界本身排斥。为了抵消这种排斥，你会损失一部分寿命。损失多少，因人而异。”
林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具体多少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守护灵说，“可能是一年，可能是十年，也可能是五十年。取决于你的体质，也取决于灵异世界对你的态度。”
“姥姥的。”林默骂了一句，“这他妈的不是抽奖吗？”
“你可以选择不进。”守护灵说，“没有人逼你。”
林默看着那口井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损失寿命。谁知道会损失多少？万一进去就老死了怎么办？万一出来的时候变成了老头子怎么办？
但如果不进去，就拿不到第九块碎片。拿不到第九块碎片，就杀不死鬼王。杀不死鬼王，他和他爸都得死，整个道士联盟都得完蛋。
“妈的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守护灵的金色眼睛看着他，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不后悔？”
“不后悔。”
守护灵沉默了很久，最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但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灵异世界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守护灵说，“那里不是地狱，也不是另一个地球。那里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像是在找合适的词。
“那里是所有灵异存在的源头。鬼王的力量来自那里，但他也只是那里的一个过客。真正住在那里的东西，比你想象的更古老，更强大。”
林默手心出汗了。
“你说的那个存在？”他问，“鬼王投靠的那个？”
守护灵没回答。
“你进去之后，不能保证安全。”她说，“我甚至不能保证你活着出来。我只能保证，把你送进去，再把你接回来。至于你在里面会遇到什么，那不是我能管的。”
“够了。”林默说，“能进去就行。”
守护灵看了他一眼，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：“你跟你先祖真像。当年他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林默一愣。
“林天赐也来过这里？”
守护灵没再说话，转身走向古井。她的手按在井沿上，井口忽然亮起蓝色的光。那些光像水一样从井口溢出来，在空中形成一个漩涡。
“进去吧。”她说，“进去之后，你会直接到达灵异世界的外围。第九块碎片就在那里。拿到之后，念我的名字，我会把你带回来。”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灵。”守护灵说，“我叫灵。”
林默站在井沿上，看着那个蓝色漩涡。灵力波动从里面涌出来，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。八块碎片在口袋里疯狂震动，像是在催促他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林默！”
他猛地回头。
林正天站在广场边缘，拄着一根拐杖，脸色惨白。赵无极和陈阳扶着他，苏沐雪跟在后面，手里还拿着罗盘。
“你不能进去！”林正天喊道，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。
那些暗影教守卫被惊动了，纷纷朝这边看过来。
“我草。”林默骂了一句，转头对守护灵说，“快，送我进去！”
守护灵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远处的林正天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决定了？”
“决定了！”
守护灵伸出手，按在林默胸口。
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往井里推。林默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，整个人往那个蓝色漩涡里坠。他最后看见的画面，是林正天跌跌撞撞地朝古井跑过来，脸上全是恐惧。
“默儿！”
蓝色漩涡吞没了他，世界在他眼前碎裂成无数个光点。他感觉自己在下坠，往下，一直往下，穿过黑暗，穿过冰冷，穿过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耳边有风声，有水流声，还有一种像心跳一样的沉闷声响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下坠感忽然停了。
林默睁开眼睛。
他站在一片灰色的土地上。天是灰的，地是灰的，周围的一切都是灰的。没有太阳，没有月亮，没有星星，只有一种均匀的灰白色光芒，不知道从哪里来，照亮了整个世界。
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，像是铁锈，又像是血。
远处有山，山的形状很奇怪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，参差不齐。更远的地方，有一道黑色的线横在天边，看不清楚是什么。
林默低下头，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手还在，还年轻，没有变老。
他松了一口气。
“第九块碎片。”他自言自语，“你到底在哪儿？”
口袋里，八块碎片同时震动起来，朝着同一个方向。
远处的那道黑色地平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