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的脚已经踩在井沿上了。
蓝色漩涡就在眼前，离他不到半米。那股吸力拽着他的衣服，像有什么东西在井底拼命想把他拉下去。八块碎片在口袋里疯狂震动，恨不得自己飞出去。
就在他准备纵身跳下去的瞬间——
“林默！给老子停下！”
这一声中气十足，完全不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喊出来的。
林默一愣，身体本能地顿了一下。
就这一下，林正天已经冲到了古井边。他拄着拐杖，喘得跟风箱似的，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，但那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，死死盯着林默。
“你他妈给我下来！”林正天伸手就去拽他。
林默赶紧从井沿上跳下来，扶住差点摔倒的父亲：“爸，你怎么来了？你这样子能出门吗？”
“我不来你就要去送死！”林正天一巴掌拍开他的手，气得直哆嗦，“你知不知道进去会怎样？”
“我知道，损失寿命嘛。”林默说，“守护灵告诉我了。”
“你知道个屁！”林正天骂道，“损失多少你知道吗？二十年！至少二十年！你今年才多大？二十八！进去出来就变四十八了！你这辈子还过不过了？”
陈阳和苏沐雪追了上来，两个人也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赵无极跟在后面，脸色也很难看。
“默哥，”陈阳喘着气说，“林叔听说你要来古井，直接从床上摔下来了，我们拦都拦不住。”
苏沐雪看着林默，眼眶红红的：“你真的打算就这么跳下去？”
林默看了看他们，又看了看古井。
“我不去怎么办？”他说，“第九块碎片在里面，我不进去拿不到。”
“谁告诉你要进去才能拿到？”林正天说。
林默一愣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林正天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他拄着拐杖站直了身子，看着林默的眼睛。
“还有另一种方法。”他说，“用八块碎片的力量，可以召唤第九块碎片。”
古井边的蓝色漩涡忽然稳定下来，不再旋转。守护灵从光芒中走出来，金色的眼睛看着林正天。
“你知道这个方法？”她问。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林正天说，“林家祖训里写得明明白白。九印同源，八印可召。这是先祖林天赐留下的后手，就是怕后人贸然进入灵异世界。”
林默转头看向守护灵：“他说的是真的？”
守护灵沉默了几秒，点了点头。
“是真的。”她说，“八块碎片共鸣，确实可以召唤第九块碎片。但这个方法需要满足两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林默问。
“第一，必须在灵脉交汇处进行仪式。”守护灵说，“灵脉的力量可以放大八块碎片的共鸣，让召唤成功。”
“第二呢？”
守护灵看了一眼林正天：“第二，主持仪式的人必须是林家血脉，并且对天师印有足够的理解。你符合第一个条件，但你才融合八块碎片没多久，对天师印的理解还不够。”
林默皱眉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我可以帮你。”林正天说，“我对天师印的了解比你多。虽然我现在灵力不行，但仪式主要是靠碎片本身的力量，我只需要在旁边引导你。”
守护灵补充道：“还有一个问题。召唤仪式需要消耗大量灵力。你一个人扛不住，需要有人帮你分担。”
“我来。”陈阳站出来。
“我也来。”苏沐雪说。
赵无极也点了点头。
林默看着他们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“你们都疯了？”他说，“这是拿命在赌。”
“你刚才不也在拿命赌？”苏沐雪看着他，“你愿意为了大家进灵异世界，我们为什么不能帮你分担一点？”
“就是。”陈阳说，“默哥，你别老是一个人扛。我们虽然没你厉害，但也不是废物。”
林默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林正天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别磨叽了。灵脉交汇处在哪？”
守护灵说：“城北灵脉的核心，就是他拿到第七块碎片的地方。”
林默想起来了。城北那个废弃的道观，地下有一条很粗的灵脉。第七块碎片就是在那里找到的。
“那地方我去过。”他说，“现在去？”
“现在去。”林正天说，“暗影教的人肯定已经发现古井这边的异常了，再拖下去他们就要围过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。
几个人同时往广场方向看去。那些暗影教守卫已经被惊动了，正朝古井这边围过来。黑袍在夜色里飘动，像一群蝙蝠。
“妈的，来得真快。”赵无极骂了一句。
守护灵抬起手，古井里的蓝色漩涡忽然暴涨，化作一道光墙挡在暗影教守卫面前。
“我挡住他们。”她说，“你们快走。”
林默看了她一眼：“谢了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守护灵说，“我只是不想看见林天赐的后人死在这里。走吧。”
林默不再废话，扶着林正天就往广场外走。陈阳在前面开路，苏沐雪拿着罗盘指引方向，赵无极断后。
几个人穿过废墟，钻进一条小巷子。
身后传来暗影教守卫的喊叫声和灵力碰撞的声响。守护灵一个人挡住了他们所有人。
巷子里很暗，地上全是碎砖烂瓦。林正天拄着拐杖走得踉踉跄跄，好几次差点摔倒。林默干脆把他背起来，大步往前走。
“放我下来！”林正天拍他肩膀，“我自己能走！”
“别废话了。”林默说，“你这身子骨走两步就得喘，等你走到城北天都亮了。”
林正天不吭声了。
苏沐雪在前面带路，罗盘的指针稳稳指向北方。她跑得很快，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后面有没有人追上来。
“后面没人追。”赵无极说，“那个守护灵挺能打的。”
“她是灵异世界入口的守护者，能不厉害吗？”林正天趴在林默背上说，“她要是真动手，我们几个加起来都不够她打的。”
林默脚步没停：“那她为什么不帮我们对付鬼王？”
“她的职责是守入口，不是参与人间的事。”林正天说，“能帮你挡住暗影教已经算破例了。”
几个人穿过大半个城市，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到了城北。
废弃的道观还在，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破了一些。屋顶塌了一大片，墙上全是裂缝，院子里长满了杂草。
林默把林正天放下来，推开道观的门。
里面一片漆黑，空气里全是霉味。苏沐雪点起一张符纸，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了周围。
道观正殿的地面上，有一个圆形的凹槽。
林默走过去，蹲下来看了看。那个凹槽的大小和形状，正好能容纳八块碎片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他说，“上次我拿第七块碎片的时候，这地方发光了。”
林正天被陈阳扶着走过来，低头看了看凹槽。
“灵脉就在这下面。”他说，“能感觉到吗？”
林默闭上眼睛，把意识沉入地下。果然，很深很深的地方，有一条灵力组成的河流在缓缓流动。那股力量很温和，不像古井那边那么狂暴。
“感觉到了。”他睁开眼睛。
林正天点了点头：“那就开始吧。”
“现在？”苏沐雪看了看外面的天色，“天快亮了，你们不休息一下？”
“没时间休息了。”林正天说，“鬼王知道林默拿到了八块碎片，他肯定在准备什么。我们越快拿到第九块越好。”
林默把八块碎片从口袋里拿出来，一块一块放进凹槽里。
碎片放进去的瞬间，整个道观震了一下。
地面裂开一道道细缝，从裂缝里透出蓝色的光。那些光越来越亮，把整个正殿照得像白天一样。
陈阳吓了一跳：“我草，这么大动静？”
“灵脉被激活了。”林正天说，“林默，坐下，把双手放在碎片上。”
林默照做了。
他盘腿坐在凹槽前，双手按在八块碎片上。碎片烫得吓人，像是要把他的手掌烤熟。但他没松手，咬着牙硬撑着。
“现在，集中注意力。”林正天在他身后坐下来，一只手按在他后背上，“感应每一块碎片，让它们连接在一起。”
林默闭上眼睛。
他能感觉到八块碎片在他手掌下跳动，像八颗心脏。每一块都有不同的频率，有的快，有的慢，有的沉稳，有的急促。
他试着让它们同步。
一开始很难，那些频率互相干扰，互相排斥。林默额头上冒出冷汗，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别急。”林正天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，“天师印本来就是一体，它们只是分开了太久。你要做的不是强行把它们拼在一起，是让它们想起来，它们曾经是一体的。”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放松下来。
他不再试图控制那些频率，只是静静地感受它们。慢慢地，那些混乱的跳动开始变得有规律。快的慢下来，慢的快起来，像是在互相靠近。
终于，八块碎片同时跳了一下。
频率一致了。
林默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碎片中涌出来，顺着他的手臂冲进身体。那股力量太强了，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了，整个人都在颤抖。
“稳住！”林正天喊道，“把力量引到灵脉里！”
林默咬着牙，引导那股力量往下走，经过胸口，经过腹部，一直沉到地下。
灵脉感应到了天师印的力量，开始剧烈震荡。
蓝色的光从地底涌上来，穿过林默的身体，穿过八块碎片，冲向天空。
一道光柱从道观中升起，直冲云霄。
远处，城中心的方向，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。
鬼王醒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