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柱冲天而起的时候，整个道观都在颤抖。
林默感觉自己快要被那股力量撑爆了。八块碎片的能量通过他的身体灌入灵脉，又从灵脉反馈回来，形成一个循环。他坐在中间，像一根导线，承受着两边力量的冲击。
“撑住！”林正天的手按在他背上，声音被灵力的轰鸣声盖得几乎听不见。
林默咬着牙，牙龈都咬出血了。
好在冲击只持续了十几秒。光柱稳定下来，不再扩张，只是安静地矗立在道观上方，像一根蓝色的柱子连接着天地。
碎片不再震动，安静地躺在凹槽里，发出均匀的光。
林默大口喘着气，浑身上下被汗湿透了。
“成……成功了？”陈阳结结巴巴地问。
“第一步成功了。”林正天也喘得厉害，刚才那一下消耗了他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灵力，“灵脉和碎片建立了连接。接下来就是等，等第九块碎片感应到召唤，自己过来。”
“要等多久？”林默问。
“不知道。可能一天，可能三天，也可能更久。”
苏沐雪走到道观门口，往外看了一眼：“这么大的动静，暗影教肯定发现了。”
“发现了也没办法。”林正天说，“灵脉交汇处有天然的保护，他们进不来。除非鬼王亲自来。”
林默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：“那正好，来了就跟他在灵脉上打一架。”
“别冲动。”林正天瞪了他一眼，“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住这个仪式。只要仪式不中断，第九块碎片迟早会来。”
赵无极从外面走进来，脸色不太好看：“我刚才在道观周围转了一圈，发现灵脉的边缘有一些裂缝。”
“什么裂缝？”林正天皱眉。
“很深的那种。”赵无极比划了一下，“大概有手臂那么宽，从地底下往上冒黑气。我感觉不太对劲。”
林正天脸色变了。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林默扶着林正天走到道观后面。地上果然裂开了一道口子，黑漆漆的，看不见底。从裂缝里往外冒着黑色的雾气，闻起来有一股腐烂的味道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默蹲下来，伸手碰了一下那雾气，手指立刻感到一阵刺痛。
“灵脉被污染了。”林正天沉着脸说，“鬼王的力量在侵蚀灵脉。怪不得他要守在那口古井旁边，他一直在干这个。”
“被污染了会怎样？”苏沐雪问。
“灵脉如果彻底被污染，整个城市的风水就完了。”林正天说，“到时候这里会变成鬼域的延伸，活人待不下去，死人会源源不断地冒出来。”
林默站起来，看着远处城中心的方向。那个方向的天边，黑云正在慢慢扩散。
“他这是要把整个城市变成祭坛。”林默说。
“对。”林正天点头，“所以我们必须在他完成之前，拿到第九块碎片。”
几个人回到道观正殿。
林默在凹槽前坐下来，继续维持仪式。林正天坐在他旁边，闭着眼睛休息。陈阳和赵无极在门口守着，苏沐雪在道观里布了几个简单的防御阵法。
安静下来之后，林默忽然开口：“爸，接着说林天的事吧。”
林正天睁开眼睛：“你想听？”
林正天沉默了一会儿，点了点头。
“林天，”他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“比林天赐大三岁。”
陈阳和苏沐雪也凑了过来，连赵无极都从门口走回来，在旁边坐下。
“林家的记载里说，林天从小就比弟弟强。”林正天说，“学东西快，悟性高，十岁的时候已经能独立驱鬼了。族里的长辈都很看好他，觉得林家后继有人。”
林默皱眉：“那为什么先祖选了林天赐？”
“因为天师印选的不是实力。”林正天看着他，“天师印选的是心性。林天赐心怀守护之志，他想要力量是为了保护别人。而林天……”
“他想要力量是为了力量本身。”林默接过话。
林正天点头：“对。林天渴望力量，渴望被认可，渴望证明自己是最强的。这些渴望本身没有错，但它们会让人走偏。”
“父亲看出了这一点。”林正天继续说，“所以当天师印降临、选择了林天赐的时候，父亲没有反对。他知道天师印是对的。”
“但林天不这么想。”林默说。
“不这么想。”林正天苦笑，“他觉得父亲偏心，觉得弟弟抢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。他跪在父亲面前哭了一整夜，说自己也配得上天师印。但父亲告诉他，这不是配不配的问题，是天师印自己的选择。”
“从那以后，林天就变了。”林正天的声音低下去，“他不再跟弟弟说话，不再跟族里的人来往，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研究一些邪门歪道的东西。”
赵无极插了一句嘴：“联盟的记载里说，林天曾经试图强行炼化天师印的力量，结果差点走火入魔。”
“有这事。”林正天说，“那次之后，林天彻底疯了。他觉得既然正道走不通，就走邪道。他离开了林家，消失了三年。”
林默握紧了拳头。
“三年后他回来的时候，”林正天说，“已经不是人了。他的眼睛是红色的，身上缠着黑色的雾气，说话的声音都变了。他投靠了灵异世界的存在，获得了不死之身。”
“他回来的第一件事，就是去找父亲。”林正天顿了顿，“他跪在父亲面前，说自己已经变得比弟弟强了，问父亲现在承不承认他。”
“父亲怎么说？”苏沐雪小声问。
“父亲说，你确实变强了，但你已经不是我的儿子了。”
道观里安静了几秒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：“所以鬼王做这一切，不是为了统治世界，是为了复仇。”
“一开始是。”林正天说，“他创立暗影教，世代与林家为敌，就是为了报复。报复父亲偏心，报复弟弟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，报复林家所有人。”
“但现在呢？”林默问。
林正天沉默了很久。
“现在，”他慢慢说，“百年的仇恨已经扭曲了他。他早就忘了自己为什么开始。现在的他，只是想毁灭一切。毁灭林家，毁灭道士联盟，毁灭这个世界。他已经不是林天了，他是鬼王。”
陈阳忍不住骂了一句：“妈的，就因为嫉妒，搞出这么多事。”
“嫉妒是最可怕的东西。”林正天说，“它能让人变成魔鬼。”
林默低着头，盯着地面上的裂缝。黑色的雾气从裂缝里冒出来，在蓝色的光柱旁边飘荡，像两条蛇在纠缠。
“爸。”他说。
“林天心里，还有没有一丝人性？”
林正天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可能有。”他说，“他被关押的那些年，偶尔会提起林天赐。每次提起的时候，他的语气不只是仇恨，还有一种……说不清的东西。像是遗憾，又像是痛苦。”
“也许。”林正天顿了顿，“也许他内心深处，还记着小时候跟弟弟一起玩耍的日子。那时候他们还不是敌人，只是两个普通的兄弟。”
林默站起来，走到道观门口，看着远处那片黑云。
“如果还有一丝人性，”他说，“也许那就是他的弱点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林正天说，“但别指望这个。百年的仇恨，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。”
林默没说话。
他想起林天赐留下的那句话：“灵异之核，非力可取，需以心印心。”
也许，打败鬼王的关键，不是更强的力量，而是别的什么东西。
但具体是什么，他现在还不知道。
远处，黑云又扩散了一些。
城中心的方向，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，像是什么东西在怒吼。
林默握紧了拳头。
不管鬼王心里还有没有人性，他都要阻止他。
不是为了复仇，是为了保护。
就像林天赐百年前做的那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