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光柱在道观上方亮了一整夜，蓝色的光芒把整个城北都照亮了。林默守在凹槽前，一夜没合眼。八块碎片安静地躺在那里，光芒稳定，像是在沉睡。
林正天在他旁边靠着柱子睡着了，身上盖着陈阳的外套。老头儿睡得很沉，呼吸比昨天平稳了不少。
赵无极从外面走进来，手里提着一个布包，身上沾着露水。
“我回了趟据点。”他把布包放在地上，打开，里面是几沓黄符、一捆香烛、还有七八块鸡蛋大小的灵石，“这是据点里能找到的所有东西了。”
林默看了看那些东西：“够用吗？”
“不够也得够。”赵无极蹲下来，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，“据点那边也快见底了。这些还是苏沐雪从库房底翻出来的。”
陈阳凑过来，拿起一块灵石看了看：“这玩意儿能行吗？感觉灵气都快散光了。”
“将就用吧。”林默说，“总比没有强。”
苏沐雪端着一碗热粥从外面进来，递给林默：“先吃点东西。”
林默接过来，几口就喝完了。粥是凉的，但总比饿着肚子强。
“我爸说仪式需要三个条件。”他放下碗，“八块碎片有了，灵脉交汇处就在这里，第三个是什么？”
“月圆之夜。”林正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几个人同时看过去。林正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，正靠在柱子上看着他们。他的脸色还是很难看，但眼神比昨天清明了不少。
“月圆之夜，灵气的流动最活跃。”他撑着柱子慢慢站起来，“灵脉的力量也会达到顶峰。只有在那个时候，八块碎片才有足够的力量召唤第九块。”
林默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。
12月31日。
“明天是元旦。”他说，“农历十七。”
“月圆是十五。”林正天说，“但十六、十七的月亮也够圆，灵气的衰减不会太大。明晚可以。”
“那就是明天晚上了。”赵无极说。
林正天点头：“对。我们需要在明晚子时之前，把所有东西准备好。”
林默站起来，走到道观门口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远处城中心的方向，黑云又扩散了一些，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城市。
“暗影教那边呢？”他问。
赵无极脸色沉下来：“这正是我要说的。我回来的路上，发现城北这边有暗影教活动的迹象。至少有十几个小队在灵脉附近巡逻。”
“他们知道我们要来？”
“肯定知道。”赵无极说，“昨晚那道冲天光柱，瞎子都能看见。鬼王又不傻，他肯定猜到我们要在这里搞事情。”
陈阳骂了一句：“妈的，那怎么办？”
林默没说话，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暗影教的人如果已经盯上了城北，那他们一出现就会暴露。硬闯不是不行，但会消耗大量灵力和体力。仪式本身就需要消耗灵力，如果再打一架，恐怕撑不住。
“我带一个小队去。”他说，“人越少越不容易被发现。”
“我跟你去！”陈阳第一个举手。
“我也去。”苏沐雪说。
赵无极也站了起来：“我也——”
“你留下。”林默打断他，“据点需要人守着。我爸也需要人照顾。”
赵无极张了张嘴，最后没再坚持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林正天走过来，看着林默：“你确定只带他们两个？”
“够了。”林默说，“人多反而容易暴露。我们三个目标小，行动快。到了道观之后，陈阳和苏沐雪负责外围警戒，我负责维持仪式。”
“那万一暗影教的人围攻呢？”林正天问。
“那就打。”陈阳拍了拍腰间的短剑，“又不是没打过。”
林默看了他一眼：“别他妈这么兴奋。我们是去搞仪式，不是去打架。能不动手就不动手，实在躲不过了再打。”
陈阳讪讪地缩了缩脖子：“知道了。”
苏沐雪在旁边轻声说：“我可以布几个隐蔽阵法，把道观的气息遮住。只要不是近距离观察，应该发现不了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林默说，“今晚出发，明天凌晨到达道观。白天做准备，晚上子时开始仪式。”
赵无极从布包里又掏出几样东西，递给林默：“这些你们带上。符咒、灵石、还有几颗回气丹。关键时刻能救命。”
林默接过来，分给陈阳和苏沐雪。
“回气丹只剩三颗了。”赵无极说，“省着点用。”
“谢了。”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接下来一整天，所有人都在准备。
林默坐在道观里，继续维持仪式。八块碎片的光芒比昨晚稳定了很多，但偶尔还是会闪一下，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。
林正天在旁边教他如何控制灵力的输出。
“别硬顶。”他说，“碎片有它们自己的节奏，你得顺着它们来。就像骑马，你不能跟马较劲，得顺着它的步子。”
林默试了几次，慢慢找到了感觉。碎片不再排斥他，开始主动配合。他甚至能感觉到碎片里有一些模糊的画面，像是百年前的记忆碎片。
他看见了两个人。一个穿着青色长袍，一个穿着黑色长袍。两个人在月光下比剑，笑着，闹着，像两个普通的兄弟。
那是林天和林天赐。
林默想看得更清楚一些，画面就碎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林正天注意到他的异样。
“没什么。”林默摇了摇头，“看见了点东西。”
他没多说。
下午的时候，苏沐雪把隐蔽阵法需要的材料都准备好了。朱砂、黄纸、桃木钉，还有一小瓶黑狗血。
“这些东西够吗？”林默看着那堆东西。
“够。”苏沐雪说，“布三个小阵，把道观围起来。只要暗影教的人不走近五十米以内，就发现不了。”
陈阳在旁边磨剑，磨得嚓嚓响。他把剑擦了一遍又一遍，跟强迫症似的。
“你别磨了。”林默说，“再磨就磨没了。”
“紧张。”陈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“上次跟暗影教打的时候差点挂了，这次得做好准备。”
苏沐雪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上次受伤是因为冲太猛了。这次听林默的，别瞎冲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陈阳把剑收起来，“你们俩怎么跟老妈子似的。”
傍晚的时候，林默把仪式暂时交给了林正天维持，自己吃了点东西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。
赵无极走过来，递给他一根烟。
林默摆了摆手：“不抽。”
“我也不抽。”赵无极把烟别在耳朵上，“就是觉得应该递一下。”
两个人站在道观门口，看着远处的天空。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暗红色，跟城中心那片黑云混在一起，看着像凝固的血。
“林默。”赵无极忽然开口。
“如果明天出了什么事，”赵无极顿了顿，“据点这边你放心。我会照顾好林叔，也会守住这里。”
林默看了他一眼：“别说这种话，跟交代后事似的。”
“我就是说说。”赵无极笑了笑，“你们三个都得活着回来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林默说，“我还没把鬼王宰了呢。”
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，林默把碎片从凹槽里取出来，收好。光柱随着碎片的离开慢慢消散，灵脉恢复了平静。
三个人站在道观门口，检查各自的东西。
林默把八块碎片贴身收好，腰间别着赵无极给的那把短刀。陈阳背着一把短剑，腰间挂了一排符咒。苏沐雪背着一个小包，里面全是布阵用的东西。
林正天拄着拐杖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们。
“到了之后，先别急着布阵。”他说，“先检查灵脉的情况。如果裂缝太多，污染太严重，就换个地方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默说。
“还有，”林正天犹豫了一下，“如果鬼王亲自来了，别硬拼。保命要紧，仪式可以再找机会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苏沐雪最后检查了一遍罗盘，指针稳稳指向北方。
“可以出发了。”她说。
林默看了陈阳和苏沐雪一眼，又看了看林正天和赵无极。
“走。”
三个人转身走进夜色里。
城北的方向，灵脉的气息在黑暗中隐隐发亮，像一条蓝色的河流横在天边。
林默走在最前面，手伸进口袋，摸着那八块碎片。
明天晚上，一切就该有个结果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