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得像墨。
林默三个人猫着腰，沿着城北的主干道快速移动。路两边的楼房黑灯瞎火，窗户玻璃碎了大半，风一吹就哐当哐当响。地上到处是裂缝，有的地方塌下去一大块，露出下面的下水道管子。
苏沐雪走在最前面，手里拿着罗盘。指针微微颤动，指向北方。
“灵脉的气息越来越强了。”她小声说，“大概还有两公里。”
陈阳跟在最后面，时不时回头看一眼。他的手一直按在短剑上，整个人绷得跟弓弦似的。
“别那么紧张。”林默头也不回地说，“跟做贼似的。”
“姥姥的，我这叫警惕。”陈阳嘀咕了一句，“万一暗影教的人从后面摸上来呢？”
“那你就砍他。”
陈阳翻了个白眼，没再吭声。
三个人继续往前走。越靠近灵脉核心，周围的空气就越冷。不是普通的冷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寒意。林默能感觉到地下的灵脉在流动，像一条大河，波涛汹涌。
苏沐雪忽然停下来，举起手。
“怎么了？”林默低声问。
“前面有动静。”她指着前方，“罗盘显示有灵力反应，不止一个。”
林默眯起眼睛往前看。前面是一片废弃的居民区，楼房歪歪斜斜地立着，黑漆漆的看不清楚。但他能感觉到，那边确实有人。
不是普通人，是暗影教的人。
“多少人？”他问。
苏沐雪盯着罗盘，数了几秒：“至少十五个。还有一个人……灵力很强，比其他人强很多。”
“护法级别的？”陈阳声音有点紧。
“差不多。”
林默想了想，做了个手势：“绕过去。能不打就不打。”
三个人离开主干道，钻进旁边的巷子里。巷子很窄，两边全是倒塌的砖墙。苏沐雪在前面带路，罗盘的指针一直在晃，她在找一条能避开那些灵力反应的路线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。
空地的正中央，就是灵脉核心。
那道观就在空地的尽头，跟林默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。屋顶塌了一半，墙上的裂缝更多了。但让林默停住脚步的不是道观，而是空地周围站着的人。
至少三十个暗影教的黑袍人，把道观围得水泄不通。
空地中央站着一个瘦高个儿，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鬼面具。那面具在月光下反射着惨白的光，看着就瘆人。
“鬼面。”林默低声说。
四大护法之一，上次在古井边打过照面。这家伙不简单，灵力浑厚，招式诡异，上次要不是有八块碎片的力量，林默还真不一定能赢。
“妈的，他们果然在这儿等着呢。”陈阳小声骂了一句。
林默观察了一会儿。那些暗影教的人站位很讲究，正好卡住了所有进入道观的路线。想进去，就必须从他们中间穿过去。
“能布阵遮住我们的气息吗？”他问苏沐雪。
苏沐雪摇头：“来不及了。他们人太多，而且那个护法的灵觉很强，我一布阵他就能感觉到。”
“那就硬闯。”林默说。
“硬闯？”陈阳瞪大眼睛，“对面三十多个人，还有一个护法，你确定？”
“你怕了？”
“我怕个屁！”陈阳拔出短剑，“就是觉得你这计划太糙了。”
“管用就行。”林默活动了一下手腕，“待会儿我牵制鬼面，你们两个对付那些小喽啰。别硬拼，打退就行，我们的目的是进道观。”
苏沐雪点了点头，从包里掏出几道符咒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从藏身的地方站起来，大步走进空地。
“鬼面！”
他的声音在空地上炸开，像打了个雷。
所有暗影教的人同时转身，三十多双眼睛盯着他。那些黑袍在夜风里飘动，像一群等着扑食的秃鹫。
鬼面慢慢转过身来，银色面具下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“林默。”他的声音又尖又细，像指甲划过玻璃，“等你很久了。”
“等我干嘛？请我吃饭？”林默一边说一边往前走，离鬼面越来越近。
“大人说了，不能让你拿到第九块碎片。”鬼面抬起手，黑色的雾气在他掌心里凝聚，“所以，你得死在这里。”
话音刚落，三十多个暗影教精英同时动了。
他们从四面八方扑过来，速度快得惊人。黑袍在空中拉出一道道残影，像一群黑色的蝙蝠。
陈阳和苏沐雪从后面冲出来。陈阳一剑劈翻了冲在最前面的黑袍人，苏沐雪甩出三道符咒，符咒在空中炸开，把三个黑袍人炸飞出去。
林默没管那些小喽啰，直奔鬼面而去。
鬼面冷笑一声，双手一合，黑色雾气化作一把长刀，朝林默劈下来。
林默侧身躲开，短刀在手，反手就削向鬼面的脖子。鬼面后仰躲过，长刀横扫，逼得林默后退了两步。
两个人的速度快得惊人，刀光在月光下闪成了一片。
“八块碎片的滋味怎么样？”鬼面一边打一边说，语气里带着嘲讽，“是不是感觉身体要被撑爆了？”
“关你屁事。”林默一刀劈过去，被鬼面架住。
“大人说了，你撑不了多久。”鬼面的力气大得惊人，压得林默的短刀一点点往下沉，“八块碎片的力量，不是你能驾驭的。”
林默咬着牙，膝盖猛地顶向鬼面的腹部。鬼面松开刀，往后退了两步。
“驾驭不了也够收拾你了。”林默把短刀往腰间一插，双手结印。
八块碎片在口袋里同时发光，蓝色的灵力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，在双手之间凝聚。那股力量太强了，周围的空气都被挤压得扭曲了。
鬼面的眼睛瞪大了：“这是……”
“八印归一！”
林默双掌推出，蓝色的灵力化作一道光柱，直奔鬼面而去。
鬼面想躲，但光柱的速度太快了。他只能双手交叉挡在身前，黑色的雾气在身前凝成一面盾牌。
光柱撞上盾牌，发出一声巨响。
地面裂开了，碎石和尘土被冲击波卷起来，往四面八方飞溅。几个离得近的暗影教精英直接被掀飞出去，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。
鬼面的盾牌坚持了不到三秒就碎了。
光柱结结实实地轰在他胸口上，把他整个人打得飞出去十几米远。他撞在一堵断墙上，墙塌了，把他埋在碎砖下面。
“妈的……”陈阳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，“这也太猛了。”
苏沐雪也被震住了，但她反应快，拉着陈阳就往道观方向跑：“别愣着！快进去！”
林默站在原地，大口喘着气。刚才那一下几乎掏空了他一半的灵力，手都在抖。
碎砖堆里传来动静。
鬼面从里面爬了出来。他身上的黑袍烂了大半，露出的胸口上有一片焦黑的伤痕。银色面具碎了一半，露出半张惨白的脸和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但他还活着。
“八块碎片……”鬼面咳嗽着，吐出一口黑血，“怎么可能……你怎么可能驾驭得了……”
林默强撑着站直了身体，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：“我说了，收拾你够了。”
鬼面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很难听，像破风箱漏气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？”他擦了擦嘴角的血，“大人已经集齐了七个灵脉。冬至之夜，就是你的死期。”
林默心里一沉。
七个灵脉。
整个城市一共九个灵脉，对应九块碎片。鬼王集齐了七个，就剩两个了。
“撤退！”鬼面一声令下，剩下的暗影教精英扶着他，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空地安静下来。
林默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，脑子里嗡嗡响。
七个灵脉。
冬至之夜，就是明天晚上。
跟召唤仪式是同一天。
“林默！”苏沐雪跑过来扶住他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林默摆了摆手，“就是有点虚。”
陈阳也跑过来，脸上还带着兴奋：“默哥，你刚才那招也太牛了！一招就把护法干趴下了！”
“别废话了。”林默往道观走去，“先进去再说。”
三个人走进道观。里面跟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，破败，昏暗，地上全是碎瓦片。正殿中央那个圆形的凹槽还在，跟之前一模一样。
苏沐雪点起符纸，把正殿照亮。
林默在凹槽前坐下来，掏出八块碎片。碎片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击的余温，微微发烫。
“七个灵脉。”他低声说。
陈阳蹲下来：“什么七个灵脉？”
“鬼面说的。”林默揉了揉太阳穴，“鬼王已经集齐了七个灵脉，就剩两个了。”
苏沐雪脸色一变：“那不就是说……”
“对。”林默看着手里的碎片，“冬至之夜，就是明天。他要在明天完成最后的仪式。”
陈阳咽了口唾沫：“那我们来得及吗？”
“来得及。”林默站起来，走到道观门口，看着外面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，“明天晚上，我们也在这里举行召唤仪式。”
“谁先成，谁就赢。”
苏沐雪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：“你刚才消耗太大了，先休息吧。我和陈阳守着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，回到正殿，靠着柱子坐下来。
他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却静不下来。
七个灵脉。
鬼王只差两个了。而这两个灵脉，一个在他脚下的城北，一个在城南的某个地方。
明天晚上，一切都将有个结果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八块碎片，感受着它们的温度。
快了。
很快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