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。
道观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。
林默休息了四个小时，体力恢复了一些，但灵力只补回来不到一半。陈阳和苏沐雪轮流守夜，两个人也都眯了一会儿，但谁都睡不踏实。
苏沐雪在正殿的地面上画法阵。
她用朱砂混合着灵灰，一笔一笔地勾勒出复杂的纹路。法阵分三层，最外层是八卦，中间是十二地支，最里层是一个圆圈，圆圈中央留出了八个小孔，正好对应八块碎片的形状。
“好了。”苏沐雪直起腰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“法阵画完了。”
林默走过来看了看。朱砂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红色，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正殿的地面。
“能行吗？”他问。
“理论上没问题。”苏沐雪说，“但我也没搞过这么大的召唤阵，能不能成得看天意。”
陈阳在旁边嘀咕：“看天意？我们这是在赌命啊。”
“你哪次不是在赌命？”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走到法阵中央，盘腿坐下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八块碎片，一块一块地放进圆圈中央的小孔里。碎片放进去的瞬间，朱砂纹路亮了一下，暗红色变成了亮红色，像是有血液在纹路里流动。
苏沐雪退到法阵边缘，手里捏着几道备用符咒。陈阳站在道观门口，手按在剑柄上，眼睛盯着外面的黑夜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睛。
“八块碎片，灵脉之力，”他念道，“召唤第九块。”
法阵没有反应。
他又念了一遍，声音更大了一些。还是没有反应。
“姥姥的。”林默睁开眼，看着那些纹路，“是不是咒语不对？”
苏沐雪翻了翻手里的本子：“祖传的笔记上就是这么写的。”
林默想了想，把手按在八块碎片上，把意识沉进去。他不再念那些咒语，而是用心去感受碎片，感受地下的灵脉，感受它们之间的联系。
碎片开始发光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被动的、被激发出来的光，而是一种主动的、像是在呼唤什么的光。八块碎片同时亮起来，光芒顺着朱砂纹路蔓延出去，整个法阵都被点亮了。
灵脉感应到了。
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，像是什么东西在苏醒。道观开始震动，墙上的裂缝又扩大了几分，灰尘和碎石从屋顶簌簌往下掉。
陈阳扶住门框才站稳：“我草，这么大动静？”
苏沐雪手里的符咒无风自动，被灵力的波动吹得猎猎作响。她赶紧把符咒按住了。
灵脉的力量从地下涌上来，穿过法阵，穿过林默的身体，冲向天空。蓝色的光柱再次出现，比上次更粗、更亮，几乎把整个道观都撑爆了。
林默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漩涡里。
灵力的洪流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，八块碎片的力量和灵脉的力量搅在一起，互相撕扯。他咬着牙，死死按住碎片，不让它们失控。
就在这时，虚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缝。
那裂缝就在法阵正上方，离地面大概两米的位置。裂缝刚开始只有一条线，细得几乎看不见。但它慢慢张开，像一只眼睛在缓缓睁开。
裂缝里透出光。
不是蓝色的灵力之光，而是一种金色的、温暖的光芒。那光芒照在脸上，林默感觉身上的伤口都在愈合，消耗的灵力也在快速恢复。
“第九块碎片……”苏沐雪喃喃道，“它来了。”
裂缝继续张开，越来越大。金色的光芒从里面倾泻下来，把整个道观照得通亮。林默眯起眼睛，看见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移动。
那是一块碎片。
跟其他八块一样大小，一样形状，但颜色不同。其他八块是暗蓝色的，这一块是金色的，像凝固的阳光。
第九块碎片从裂缝中飘出来，缓缓下落。
林默伸出手，想去接住它。
就在这时，道观外面传来一声巨响。
“默哥！”陈阳大喊，“暗影教的人来了！”
林默没回头。他的手伸向空中，离第九块碎片越来越近。
碎片下落的速度很慢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，一点一点往下飘。林默能感觉到它的力量，那种纯粹的、没有被污染的天师印之力，跟他体内的八块碎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。
八块碎片在法阵里疯狂震动，像是等不及要与兄弟团聚。
“快！”苏沐雪喊道，“他们冲过来了！”
外面传来打斗声和灵力碰撞的声响。陈阳已经拔剑冲了出去，苏沐雪也甩出了符咒。火光和剑光在道观外面闪成了一片。
林默的手终于碰到了第九块碎片。
那一瞬间，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停了。
金色的光芒从碎片中涌出来，顺着手臂冲进他的身体。那不是灵力，是某种更高级、更纯粹的力量。那股力量在他体内游走，与他原有的灵力融合，与八块碎片的力量融合。
他听见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，很轻很远，像是从百年前传来的。
“九印合一，天地同力。”
第九块碎片脱离了虚空，稳稳落在他掌心里。
八块从法阵中升起，一块从他掌心里飞起。九块碎片在空中旋转，排列成一个圆形，发出刺目的光芒。蓝光和金光交织在一起，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。
林默感觉到力量在暴涨。
不是一点一点地涨，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，猛地涌上来。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要被撑爆了，每一寸肌肉、每一根骨头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。
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吼。
“九印正在合一。”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林默转头，看见守护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道观里。她穿着白色长袍，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空中的九块碎片。
“这个过程需要时间。”守护灵说，“期间你会非常虚弱。小心暗影教。”
话音刚落，道观的墙壁被什么东西撞穿了。
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外面冲进来，带着漫天的黑雾。那是暗影教的精锐部队，至少有五十个人，领头的是两个戴着鬼面具的护法。
一个是刚才被打跑的鬼面，另一个是之前没出现过的、戴着红色鬼面具的高大男人。
“林默！”鬼面的声音里带着恨意，“你休想完成九印合一！”
林默想站起来，但腿发软，身体根本使不上劲。九块碎片在融合，把他体内大部分力量都抽走了，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。
“姥姥的……”他骂了一句，撑着地面想站起来，又跌坐回去。
陈阳从外面冲进来，浑身是血，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暗影教的。他挡在林默前面，短剑横在身前。
“苏沐雪！”他喊道，“保护默哥！”
苏沐雪也从外面跑进来，身上的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，头发散乱。她冲到林默身边，双手结印，在法阵外围布下了一道防御屏障。
暗影教的人冲上来了。
鬼面带着红面具率先发难，黑色雾气化作两只巨大的手掌，朝防御屏障拍下来。屏障剧烈震动，出现了裂纹。
苏沐雪咬着牙，把最后的灵力注入屏障。裂纹暂时稳住了，但撑不了多久。
陈阳跟暗影教的精英拼在了一起。他一个人挡住了七八个黑袍人，短剑舞得密不透风，但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。
林默坐在地上，看着空中的九块碎片。
融合才进行到一半。
九块碎片还在旋转，蓝光和金光还在交织，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。他能感觉到融合需要更多的时间，至少还需要十分钟。
十分钟。
外面还有更多的暗影教成员在涌过来，鬼面和红面具在疯狂攻击防御屏障，陈阳快撑不住了，苏沐雪的灵力也快耗尽了。
林默咬着牙，把手按在地上，试着调动灵脉的力量。
灵脉还在，力量还在，但他太虚弱了，根本调动不了多少。
“妈的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“就不能再快一点吗？”
空中的九块碎片像是听懂了他的话，旋转的速度忽然加快了一些。融合的进度在加速，但离完成还有距离。
鬼面又是一掌拍下来，防御屏障彻底碎了。
苏沐雪被反噬震得倒退了好几步，嘴角溢出血来。
红面具大步走向林默，黑色的雾气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把长矛。
“林默，”他的声音低沉浑厚，“大人说了，要你的命。”
长矛刺了下来。
林默闭上眼睛。
一声清脆的剑鸣。
他睁开眼，看见一把长剑挡在了他面前。
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散发着淡青色的光。握剑的手苍老但坚定。
林正天站在他面前，拄着那把剑，瘦弱的身躯挡在他和暗影教之间。
“想动我儿子，”林正天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从老子尸体上跨过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