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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踝上那金属的触感像冰锥一样扎进骨头里。
李青山低头,看着那双由微型摄像头组成的“眼睛”。镜头收缩时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,像某种昆虫在调整焦距。
“你以为……烧掉祭坛……就结束了?”
玄道长的声音从这堆电子垃圾拼凑的怪物体内传出来,带着电流的杂音,每个字都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。
李青山没回话。
他右手死死抵住祭坛边缘——那里不是石台,是碎裂机的防护罩边缘,钢制的,已经被他手掌的温度烫得发红。左手垂在身侧,整条手臂上的白色纹路像活过来一样剧烈闪烁,周围的空气里开始出现细小的蓝色电弧。
“滋啦——”
离得最近的几块电路板突然冒烟,芯片表面炸开细密的裂纹。
“伪真身”拽着他脚踝的力道猛地加大。
李青山整个人被拖向祭坛下方——那里根本不是实心的,防护罩下面就是碎裂机的进料口,三片旋转的合金钢刃正在高速运转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钢刃边缘已经磨得发亮,上面还沾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黑色碎屑。
“你爷爷的残渣……我收集了七年。”
怪物的声音继续从体内传出,那些纠缠的导线像触手一样蠕动,把李青山往钢刃方向拉。
“他的记忆……他的习惯动作……甚至他咳嗽时的频率……”
李青山的右脚已经被拖到了进料口边缘。
旋转钢刃带起的风刮在他脸上,带着金属和机油混合的气味。
他右手死死抵住防护罩,手臂肌肉绷得像钢筋。左手的纹路闪烁得更厉害了,整条手臂开始发出一种低频的震动,周围的电子元件像被无形的力量挤压,接二连三地爆开。
“砰!砰!”
电容炸裂的声音像鞭炮。
但怪物没松手。
李青山突然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,但在钢刃的嗡鸣和元件爆裂声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你收集了七年……”他盯着那双摄像头眼睛,声音压得很低,“就收集出这么一堆破烂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不再抵抗那股拖拽力。
反而顺着力道猛地往下一蹲——
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压缩,然后爆发。
左手食指像匕首一样刺出,精准地插进“伪真身”胸口处裸露的一束电缆里。那些电缆外面包着绝缘胶皮,但在李青山手指接触的刹那,胶皮就像纸一样被烧穿了。
白色纹路的光芒顺着手指涌进电缆。
不是电流。
是某种更原始、更暴力的东西——生物电,但电压高得离谱,频率乱得像疯子的心跳。
“伪真身”体内传出一连串尖锐的爆鸣。
那些步进电机——控制它手指关节的微型电机——在千分之一秒内全部过载。线圈烧毁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,紧接着是物理性的崩解。
“咔嚓!咔嚓咔嚓!”
五根金属指节像被炸开的弹片一样崩飞,撞在周围的石壁上,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。
脚踝上的钳制松开了。
李青山没停。
他顺势一个翻滚,避开还在旋转的钢刃,右脚在翻滚中猛地踢出——
“哐!”
脚背狠狠砸在旁边一台半人高的金属罐子上。那是备用冷却液罐,外壳上印着“液氮-196℃”的警告标志。罐子被踢得横移出去,直接滚进了碎裂机的进料口。
高速旋转的钢刃切在金属罐体上。
刺耳的摩擦声几乎要撕破耳膜。
钢刃和罐体接触的地方爆出一连串火星,像电焊现场。罐体被挤压、变形,但液氮罐的材质太硬了,那是特种合金,设计来承受极端低温高压的。
碎裂机的主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“嘎吱——嘣!”
断裂的声音像骨头被掰断。
三片合金钢刃中的一片直接从主轴上崩飞,旋转着砸向祭坛后方,“铛”一声嵌进了石壁里。整台碎裂机像被掐住脖子的野兽,发出最后一阵颤抖,然后彻底停了。
“青山!”
沈悦的声音从乱石堆后面传来。
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了起来,手里端着那把造型古怪的干扰枪,枪口对准的却不是“伪真身”,而是祭坛另一侧——
母亲还站在那里。
但状态不对。
她后颈处那个散热风扇的转速已经快到肉眼看不清,发出尖锐的啸叫,整个人的皮肤表面开始泛出不正常的暗红色,像烧红的铁块。
过热了。
沈悦扣下扳机。
干扰枪没有发出枪声,只有一声轻微的“噗”。一枚手指长的银色针管从枪口射出,针尖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淡蓝色的轨迹,精准地扎进母亲后颈风扇的缝隙里。
针管里的液体瞬间注入。
那是低温阻断剂,配方是沈悦从实验室数据库里扒出来的,专门用来强制关闭过载的生物机械单元。
母亲身体猛地一僵。
后颈风扇的啸叫声戛然而止,转速像被掐断一样骤降,几秒钟后彻底停转。她皮肤表面的暗红色迅速褪去,整个人像断电的机器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李青山已经冲了过去。
在母亲倒地前接住了她。
入手的感觉很轻——轻得不正常,像抱着一具空壳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母亲的眼睛闭着,呼吸微弱但平稳,后颈处的金属结构已经停止运转,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关机了。
暂时安全。
“走!”沈悦已经冲到合金门旁边,双手按在门上摸索,“这后面有通道,我刚才看到门缝里有气流——”
她话没说完,李青山已经背着母亲冲了过来。
他没用手去推门。
而是转身,用后背狠狠撞向那扇伪装成石壁的加厚合金门。
撞击的瞬间,他左臂的纹路再次亮起,但不是攻击——这次是缓冲。纹路像活物一样蔓延到整个后背,在撞上门板的刹那形成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能量垫。
“轰!”
门开了。
不是被撞开的,是门轴处本来就设计有液压装置,刚才的撞击触发了开关。合金门向内滑开,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,通道两侧的应急灯自动亮起,发出惨白的光。
李青山踉跄着冲进门内。
沈悦紧随其后。
就在合金门开始自动闭合的瞬间,李青山回头看了一眼——
地宫在坍塌。
顶部的液压支撑柱一根接一根地弯曲、断裂,巨石像雨一样砸下来。祭坛已经彻底被埋了,但那堆电子垃圾拼凑的“伪真身”还在动。
它在碎石堆里挣扎着重组。
那些崩飞的元件像被无形的线牵引,一块块飞回主体。更诡异的是,在它胸口处——那些纠缠的导线中央——一块巴掌大的显示屏亮了起来。
屏幕上没有文字,没有代码。
只有一张人脸。
一张李青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。
爷爷的脸。
那张脸在屏幕上扭曲、变形,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画面,但眼睛的位置始终对着李青山的方向。嘴唇在动,但没有声音传出来。
合金门彻底闭合。
最后一丝缝隙消失前,李青山看到显示屏上爷爷的嘴型,分明在说——
**还没完。**
“砰。”
门锁扣死。
通道里只剩下应急灯惨白的光,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