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据点的时候，天已经大亮了。
林默背着林正天，陈阳和苏沐雪互相搀扶着，几个人像打了败仗一样狼狈地出现在据点门口。赵无极带着人迎出来，看见他们这副模样，脸都白了。
“我草，你们这是……”赵无极赶紧让人帮忙扶着，“怎么样？伤得重不重？”
“死不了。”陈阳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一口血牙，“默哥成功了。”
赵无极看向林默。林默把背上的林正天交给两个联盟成员，从口袋里掏出天师印。
完整的印章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，不刺眼，很柔和，像一块普通的古玉。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力量——不张扬，但厚重，像一座山。
“这就是完整的天师印？”赵无极凑近看了看，伸手想摸，又缩回去了，“感觉……跟我想的不一样。”
“你以为是什么样的？”林默问。
“更炫一点吧。发光啊，冒火啊，什么的。”
林默笑了一下，把天师印收起来：“先进去再说。”
据点里比走之前更乱了。伤员多了十几个，都是昨晚暗影教偷袭时受伤的。走廊里躺满了人，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药味。苏沐雪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，一回来就去帮忙处理伤员了。
陈阳被扶到房间休息，赵无极让人给他处理伤口。这小子身上大大小小七八处伤，最深的一道在背上，骨头都露出来了，但他愣是没喊一声疼。
林正天被抬到床上，赵无极亲自给他接骨。肋骨断了三根，左肩脱臼，内脏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。老头儿疼得满头大汗，但咬着牙一声不吭。
林默坐在床边，看着父亲苍白的脸，心里堵得慌。
“别这么看着我。”林正天喘着气说，“我又不是要死了。”
“你差点就死了。”林默说，“谁让你来的？你那个身体能出门吗？”
“我不来你现在还能坐在这儿？”林正天瞪了他一眼，“姥姥的，你小子不知道感恩是吧？”
林默没接话，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林正天看着他，语气软下来：“天师印呢？拿出来我看看。”
林默把天师印掏出来，放在床头柜上。林正天撑着坐起来，伸手拿起天师印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。
“完整了。”他喃喃道，“真的完整了。”
他把天师印贴在额头上，闭上眼睛。
天师印亮了起来。
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光，而是一种更强烈、更有穿透力的光。光芒从印章中涌出来，在空中凝聚成一幅幅画面。
林默愣住了。
他看见了百年前的场景。
一座古老的道观，比他们现在待的这个大十倍。道观中央，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年轻人盘腿坐着，手里握着天师印。那是林天赐，比林默想象的要年轻，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。
“继承者。”林天赐的声音从光芒中传来，很平静，像是在跟林默面对面说话，“你终于集齐了九印。”
林正天睁开眼睛，震惊地看着空中的画面。
“这是……先祖留下的记忆？”
“对。”林天赐的声音继续响起，“我没有时间跟你解释太多。鬼王随时可能冲破封印，我必须把最重要的信息留在这里。”
画面中的林天赐站起来，走到道观门口。门外是一片黑暗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天师印的真正力量，不是镇压。”林天赐说，“而是守护。”
林默皱眉：“守护？”
“很多人以为，天师印是用来镇压鬼王、封印灵异世界的。不对。”林天赐转过身，看着他，“天师印是用来守护的。守护人间与灵异世界的边界，不让任何一方越界。”
画面变换。林天赐站在一口古井前，就是城中心那口。井口涌出黑色的雾气，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想出来。
“鬼王的力量来自灵异世界。只要他与灵异世界的联系不断，他就永远不死。”林天赐说，“天师印可以切断这种联系。但要做到这一点，需要付出代价。”
“什么代价？”林默问，虽然知道画面里的人听不见。
林天赐沉默了几秒，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这个秘密。
“天师印需要守护者的生命之力来驱动。”他终于说了，“使用天师印切断鬼王与灵异世界的联系，守护者会……消失。”
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林正天的手抖了一下，天师印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消失是什么意思？”林默的声音有点紧。
画面中的林天赐看着远方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悲伤。
“就是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。不是死亡，是比死亡更彻底的东西。没有人会记得你，没有任何痕迹会留下。就像你从来没有存在过。”
林默愣住了。
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。大战，牺牲，同归于尽。但他从没想过这种——不是死，是消失。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，连记忆都不留下。
“我草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“这他妈的算什么狗屁代价？”
林天赐像是听到了他的话，苦笑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这很残酷。所以我把它拆成了九块，分散到不同的地方。不是为了考验后人，是希望有人能找到另一种方法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如果你在听这段话，说明你没有找到。那就只能面对这个选择了。”
画面开始模糊。
“冬至之夜，灵异世界的力量会达到顶峰。那是鬼王最强的时刻，也是最脆弱的时刻。只有在那一天，天师印才能切断他与灵异世界的联系。”
“你会怎么选择，我看不到了。但我希望你知道——不管你选择什么，都没有对错之分。”
林天赐的身影越来越淡，声音也越来越轻。
“最后，送你一句话。灵异之核，非力可取，需以心印心。这句话我写在前面了，但我不确定你能不能看懂。现在我再解释一遍——鬼王的弱点不在他的力量，在他的心。他的心还有漏洞，找到那个漏洞，也许不用付出代价。”
画面彻底消散了。
天师印恢复了平静，安安静静地躺在林正天手里。
房间里安静了很久。
林默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父亲。他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林正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不知道。”林默说。
“不知道？”
林默转过身，看着父亲：“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？献祭自己？还是看着鬼王把所有人杀了？”
林正天沉默了。
“那句话，需以心印心。”林正天说，“林天赐在暗示什么。鬼王心里还有漏洞，也许我们能找到。”
“什么漏洞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肯定存在。”林正天看着林默，“林天不会从一开始就是鬼王。他曾经是人，有感情，有弱点。那些东西不会完全消失。”
林默走回来，在床边坐下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找到他心里的那个漏洞，用那个来对付他？”
“对。非力可取，需以心印心。”林正天重复了一遍，“不是靠力量硬碰硬，是靠心去理解他的心。”
林默想了想，摇了摇头：“我还是不太明白。”
“我也不太明白。”林正天说，“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如果献祭是唯一的办法，先祖不会说那句话。”
门外传来敲门声，赵无极端着一壶茶走进来。
“刚才那些画面，我在门外也看见了。”他放下茶壶，看着林默，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林默没回答，拿起天师印，握在手心里。
“没时间了。”赵无极说，“今晚就是冬至。天黑之前，你必须做决定。”
林默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“天黑之前，我会想清楚的。”
他推开门，走进走廊。走廊里全是伤员，有的在低声呻吟，有的在闭目养神。一个年轻的联盟成员靠墙坐着，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，绷带被血浸透了，但他还在笑，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。
林默从他身边走过，听见他在说：“等林默把鬼王收拾了，咱们就能回家了。”
家。
林默停下脚步，站了一会儿。
他举起天师印，看着它在阳光下发出柔和的光。
“需以心印心。”他自言自语，“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？”
天师印没有回答。
但林默能感觉到，它在发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