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空间比林默想象的大得多。
天师印的蓝光照出去，很快就被黑暗吞没了。他只能看清周围十几米的范围，再远的地方就是一片漆黑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能听见声音——远处有水流声，有风声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低语声，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，又像是风吹过空旷的洞穴。
鬼王站在十米外，黑袍无风自动。他比林默想象的更高大，至少有两米出头，肩膀宽得像一扇门。黑雾从他身上涌出来，在他周围形成一层保护罩，天师印的蓝光照到那层黑雾上就被弹开了。
“林天。”林正天又叫了一声。
鬼王的身体又僵了一下。这次林默看清楚了，不是错觉，他真的对这个名字有反应。
“闭嘴。”鬼王的声音冷下来，“不要叫我那个名字。”
“那就是你的名字。”林正天说，“你改不掉，也忘不掉。”
鬼王忽然动了。
他的速度快得离谱，林默只看见一道黑影闪过，鬼王就出现在林正天面前，一只被黑雾包裹的手掐住了林正天的脖子，把他提了起来。
“我说了，闭嘴。”
林正天的脸涨成了紫色，双腿在空中乱蹬，但他没挣扎，只是盯着鬼王的眼睛。
林默一刀砍过去。
鬼王单手接住了刀。短刀砍在他掌心上，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，火星四溅。他的手不是肉做的，是某种黑色的、坚硬的东西，像石头又像金属。
“天师印·九印归一！”
林默另一只手举起天师印，蓝光化作一道光柱，直接轰在鬼王胸口上。
鬼王被轰得倒退了好几步，松开了林正天。林正天摔在地上，捂着脖子大口喘气。
光柱在鬼王胸口炸开，但只在他黑袍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印子。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印子，伸手拍了拍，像是拍掉衣服上的灰尘。
“九印合一？”鬼王抬起头，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，“不错。比一百年前强了不少。”
林默心里一沉。
这一招之前打四大护法的时候，一招就能把人轰飞。打在鬼王身上，居然只留下了个印子。
“但你还不是我的对手。”鬼王说，“你根本不会用天师印。”
他抬起手，黑雾从掌心里涌出来，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，朝林默拍下来。
林默想躲，但那手掌太快了，范围也太大，根本躲不开。他只能举起天师印，在身前凝成一面蓝色光盾。
黑色手掌拍在光盾上，发出一声巨响。
林默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了，整个人飞出去十几米远，重重摔在地上。光盾碎了，天师印差点脱手。他爬起来，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“妈的。”他骂了一句，擦了擦嘴角的血。
鬼王没有追击。他站在原地，看着林默，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蚂蚁。
“你知道你为什么打不过我？”他说，“因为你不懂力量。你以为力量就是越大越好，越强越好。不对。力量是掌控。你连天师印的十分之一力量都发挥不出来，拿什么跟我打？”
林默站起来，握紧天师印。
他承认鬼王说得对。他对天师印的理解确实不够，融合才不到一天，根本没时间研究。但他不能退，退一步就是死。
“那就让你见识见识十分之一的力量。”他咬着牙，再次举起天师印。
这次他没把力量发散出去，而是全部集中在天师印上。蓝光越来越亮，越来越刺眼，整个地下空间都被照亮了。
鬼王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林默冲上去，天师印直接砸向鬼王的面门。
鬼王侧身躲开，反手一拳打在他肋骨上。林默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，疼得差点昏过去。但他没退，左手短刀刺向鬼王的腹部。
刀尖刺进去了。
只刺进去不到一寸，就被鬼王的肌肉夹住了，再也进不去。
鬼王低头看了看肚子上的刀，又看了看林默。
“有骨气。”他说，“可惜没用。”
他一掌拍在林默胸口上，林默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，喘不上气。他整个人再次飞出去，这次摔得更远，直接滚到了地下空间的边缘。
林正天跑过来，扶起他：“林默！林默你怎么样？”
林默咳出一口血，血里带着碎肉。肋骨断了好几根，内脏也受伤了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一样疼。
“死不了。”他哑着嗓子说。
鬼王慢慢走过来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，很慢，像是在散步。
“一百年了。”他边走边说，“一百年前，你先祖用天师印封印了我。一百年后，你以为你能杀了我？”
他在林默面前停下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天师印确实可以切断我与灵异世界的联系。但你知道需要什么代价吗？”他弯下腰，暗红色的眼睛盯着林默，“需要献祭。用一个人的生命来驱动天师印。”
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知道了？”鬼王笑了，“那你应该也知道，献祭的那个人会从世界上彻底消失，没有人记得，没有任何痕迹。”
他的笑声越来越大，在整个地下空间里回荡。
“所以你打算怎么办？让你父亲献祭？还是你自己来？”
林默没说话。
鬼王继续说：“不管你选哪个，结果都一样。你父亲献祭，你活着，但你永远活在愧疚里。你自己献祭，你消失了，你父亲活着，但他会痛不欲生。”
他蹲下来，跟林默平视。
“这就是天师印的诅咒。不管谁用，都是悲剧。”
林正天忽然开口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，“天师印确实有诅咒。”
他走到林默面前，把他挡在身后。
“但你不懂一件事。”
鬼王看着他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天师印的力量，不在于镇压，在于守护。”林正天说，“使用它的人，只要想着守护的东西，就不会害怕消失。”
他从林默手里拿过天师印，握在掌心里。
林默瞪大了眼睛：“爸！不要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林正天没回头，“听我说完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林默，眼神很平静。
“我活不了多长时间了。被囚禁十年，我的身体早就废了。就算不献祭，我也撑不过今年冬天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所以让我来做。让我为你做最后一件事。”
林默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“不行……你不能……”
“我能。”林正天说，“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你要守护两个世界的平衡，你要让这种悲剧不再发生。你是我儿子，我相信你。”
他站起来，转过身，面对鬼王。
天师印在他掌心里发光，越来越亮，越来越热。
鬼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。
“你疯了。”他说，“你知道献祭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林正天说，“意味着你会完蛋。”
他举起天师印，光芒从印章中涌出来，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，直冲天际。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动，头顶那个暗红色的球体开始剧烈跳动，裂纹越来越大。
鬼王发出一声怒吼，黑雾从他身上涌出来，铺天盖地地朝林正天压过去。
但那些黑雾碰到天师印的光芒，就像雪碰到火，瞬间蒸发。
“不！”鬼王尖叫着，声音里的金属感消失了，变成了一个普通的、惊恐的人的声音，“你不能这么做！”
“我能。”林正天的声音很平静，但他的身体在颤抖，皮肤开始变得透明，像是在一点一点消失，“林天，结束吧。一百年了，该结束了。”
鬼王的眼睛里的暗红色褪去了，露出底下的一双黑色的、普通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恐惧，有愤怒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像是解脱。
林默趴在地上，看着父亲的身影越来越淡，越来越透明。
他想喊，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发不出声音。
他想冲过去，但身体动不了。
他只能看着。
看着父亲慢慢消失。
天师印的光芒越来越强，强到整个地下空间都被照亮了。头顶那个暗红色的球体开始崩裂，大块大块的碎片往下掉，露出里面白色的、纯净的光。
鬼王跪在地上，身上的黑雾在消散，黑袍在风化，露出底下一张苍老的、满是皱纹的脸。
那张脸上，有泪水。
“天赐……”他低声说，“对不起……”
光芒、黑暗、鬼王、天师印。
全部消失了。
林默趴在地上，周围一片漆黑。
他什么都看不见，什么都听不见。
只有手里，还残留着父亲掌心的温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