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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金门闭合的瞬间,李青山听见身后传来沉闷的撞击声。
一下,两下。
那东西在撞门。
“走!”沈悦拽了他一把,手电光扫过前方——一条向下倾斜的管道,直径约两米,内壁沾满了粘稠的黑色油脂,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。
李青山扛起母亲,三人冲进管道。
脚下猛地一滑。
倾斜度比看上去更陡,至少有六十度。李青山整个人向前栽去,左手本能地按向管壁——
“滋啦!”
寒气从掌心喷涌而出,在油脂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实的冰甲。冰层沿着管壁向下蔓延,形成一道粗糙的缓冲带。李青山借着这股力稳住身形,后背重重撞在冰面上。
“这他妈是泄洪道!”沈悦的声音在管道里回荡,“生化废料处理用的!”
头顶传来金属撕裂声。
合金门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伪真身”挤了进来,胸口那块显示屏上,爷爷的脸正对着他们,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。
“滑!”李青山吼道。
三人顺着冰面开始下滑。
速度越来越快。
管壁两侧突然亮起一排暗红色的指示灯,李青山瞥见内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齿轮——排渣用的,每个齿尖都闪着寒光。要是直接撞上去……
他左手始终按着管壁,寒气源源不断地输出,在三人前方铺出一条冰滑梯。齿轮被冰层包裹,尖锐的齿尖在冰里若隐若现。
“抓紧!”沈悦喊。
母亲的身体在李青山肩上颤动了一下。李青山低头,看见她后背那些接口正在微微发光,暗红色的光,像呼吸一样明灭。
头顶传来破空声。
李青山抬头,看见几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被扔了下来。
“声呐雷!”沈悦脸色骤变,“闭气!捂耳朵!”
来不及了。
金属球在管道内壁弹跳了几下,突然爆开——
没有火光,没有冲击波。
只有声音。
一种低频率的、穿透一切的声音,在密闭管道里反复折射、叠加、共振。李青山感觉耳膜像被针扎,温热的液体顺着耳廓流下来。他咬紧牙关,用牙齿死死咬住母亲衣领,双手抱住她的腰。
母亲的身体在剧烈震动。
沈悦已经昏了过去,整个人瘫在冰面上随波逐流。
声波还在持续。
李青山眼前开始发黑。他看见冰滑梯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——过滤栅栏,由手腕粗的合金条焊接而成,网格间隙不到二十厘米。直接撞上去,三个人都会变成肉块。
“绳……子……”沈悦挣扎着睁开眼,从腰间扯出一卷银白色的绳索。
她甩了出去。
绳索前端的钩爪精准地扣住了栅栏横杆。
减速了。
但只持续了两秒。
管道内壁的黑色油脂具有强腐蚀性,绳索在油脂浸泡下迅速变黑、软化、断裂。三人再次加速冲向栅栏。
五米。
四米。
李青山双腿猛蹬管壁,身体在半空中扭转,左臂的白影在这一刻迸发出一股向后推的力——不是寒气,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,像无形的触手狠狠推在管壁上。
惯性被抵消了一部分。
但还不够。
三米。
他从后腰抽出那截碎裂机的断轴——之前一直别在腰带上,现在派上用场了。右手抡圆,用尽全身力气砸向栅栏正中央的焊接点。
“铛——!”
金属碰撞的巨响在管道里炸开。
焊接点崩开一道裂缝。
两米。
李青山又砸了一下。
裂缝扩大。
一米。
第三次砸击。
栅栏中央的合金条向外弯曲,破开一个勉强能过人的缺口。三人随着油脂浪潮冲了过去,李青山的肩膀擦过缺口边缘,皮肉翻开,血混进黑色的油脂里。
然后他们坠入了黑暗。
失重感持续了大概三秒。
“噗通!”
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。
李青山呛了一口水,刺骨的寒意让他瞬间清醒。他死死抱住母亲,双腿蹬水向上浮。破出水面时,他大口喘气,手电还咬在嘴里,光柱扫过四周——
地下暗河,宽度超过三十米,水流湍急。头顶是巨大的穹顶,泄洪道的出口在二十多米高的岩壁上,黑色的油脂还在源源不断地倾泻下来,在水面形成一片油污带。
沈悦也浮了上来,剧烈咳嗽。
“还活着……”她抹了把脸。
李青山拖着母亲游向岸边。河岸是粗糙的岩石,他爬上去,把母亲平放在地上。手电光照在她脸上——眼睛紧闭,呼吸微弱,但还活着。
后背那些接口的光已经熄灭了。
但皮肤表面……
李青山愣住了。
母亲裸露的手臂上,覆盖着一层细密的、银灰色的东西。他伸手摸了摸——硬的,有金属质感,一片片排列整齐,像鱼鳞。
不,就是鳞片。
“她在……变异?”沈悦爬上岸,声音发颤。
李青山没回答。他掀开母亲后背的衣服——那些接口周围的皮肤也覆盖上了同样的鳞片,而且正在向四周蔓延。更诡异的是,鳞片表面有细小的电流在流动,发出微弱的“滋滋”声。
左臂突然传来灼痛。
李青山低头,看见那些白色的纹路正从肩膀向胸口蔓延,像疯长的藤蔓。纹路所过之处,皮肤下的血管凸起,泛着同样的银灰色光泽。
“你的手……”沈悦盯着他。
李青山握了握拳。力量在涌上来,一种陌生的、狂暴的力量,但同时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。他感觉自己的右半身正在失去知觉,而左半身却敏感得能听见十米外水滴落下的声音。
分裂。
他在分裂。
头顶传来引擎的轰鸣。
李青山抬头,看见泄洪道出口处亮起刺眼的探照灯光。一个黑影从出口跃出——外骨骼装甲,机械四肢展开稳定翼,在空中调整姿态,然后重重落在河面上。
“砰!”
冰层被踏碎。
赵刚站在浮冰上,外骨骼的液压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。他头盔的面罩抬起,露出那张冷硬的脸。
“跑得挺快。”他说。
李青山缓缓站起身,把母亲挡在身后。左臂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子,他能感觉到那些纹路正在试图钻进他的大脑。
“你们对她做了什么?”李青山问,声音沙哑。
“不是我们。”赵刚从背后抽出一把合金战刀,刀刃在探照灯下反着光,“是她体内的东西在适应环境。暗河水里含有高浓度的稀有矿物质,那些接口在自动吸取养分,完成第二阶段变异。”
他踏前一步,浮冰向下沉了沉。
“李青山,你还不明白吗?你母亲早就不是人类了。她是一件兵器,一件被设计出来、用于极端环境作战的活体兵器。而现在——”赵刚举起战刀,“她正在苏醒。”
李青山低头看了一眼母亲。
她睁开了眼睛。
瞳孔是银灰色的,没有焦距,像两颗打磨过的金属珠子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发出一个音节:
“杀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