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六天，林默回了趟祖宅。
说是祖宅，其实就是一个建在半山腰的老院子。青砖灰瓦，院墙上爬满了枯藤。大门上的油漆早就剥落了，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。林默站在门口，掏出那把铜钥匙，捅了好几下才把锁打开。
院子里全是落叶，踩上去沙沙响。正厅的桌子椅子上落了一层灰，空气里有股霉味。林默没收拾，径直穿过正厅，推开后门，走进后院。
后院有一间密室，是林家历代守护者修炼的地方。入口在一口水井后面，推开一块活动的石板，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。
陈阳跟在后面，拿着手电筒往下照：“我草，你们林家还修了这种地方？”
“先祖修的。”林默说，“用来存放天师印碎片。”
苏沐雪跟在最后面，手里拿着罗盘。罗盘的指针一直在微微颤动，越往下走颤得越厉害。
石阶尽头是一扇石门，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。林默把手按在门上，天师印的力量从掌心流出，符文亮了一下，石门自动打开了。
密室不大，大概二十来平米。四面墙上刻满了符文和阵法图，正中央是一个石台，石台上有九个凹槽，排成一个圆形。八个凹槽是空的，最中间那个凹槽比其他的都大一圈。
林默走到石台前，从怀里掏出八块碎片，一块一块放进凹槽里。
碎片放进去的瞬间，密室里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。蓝光从墙壁上涌出来，像水一样在密室中流淌。八块碎片开始共鸣，发出嗡嗡的声响，像很多只蜜蜂在飞。
陈阳被吓了一跳：“这什么动静？”
“碎片在互相感应。”林默说，“它们在找第九块。”
“北方。”林默说，“城北。”
龟甲在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，表面开始出现裂纹。苏沐雪盯着那些裂纹看了好一会儿，脸色变得有些凝重。
“城北灵脉最深处。”她说，“第九块碎片在那里。”
“灵脉最深处？”陈阳皱眉，“那地方不是被封了吗？上次我们去的时候，下面全是暗影教的人。”
“所以更说明碎片在那里。”赵无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几个人转头，看见赵无极抱着一摞古籍从石阶上走下来。他把书放在地上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蹲下来翻找。
“我在据点库房里找到的，你们林家的古籍。”他抽出一本泛黄的手抄本，翻开其中一页，“你看这里。”
林默接过来看。纸上用毛笔写着一行字：第九块碎片，天师印之核心，藏于城北灵脉之渊，由异界守护者镇之。
“核心？”林默皱眉。
“对。”赵无极说，“前八块碎片是天师印的主体，第九块是核心。没有核心，前八块只是碎片，拼不到一起。只有九块合一，天师印才能完整。”
林默看着手里的古籍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守护者是什么东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赵无极摇头，“古籍上只提了一句，没细说。但既然是灵异世界的守护者，肯定不好对付。”
陈阳凑过来看了一眼：“又是灵异世界？我们刚从那边回来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苏沐雪收起龟甲，“古井下是灵异世界的入口，城北灵脉深处是灵异世界力量渗透形成的节点。两个地方不同，但都是暗影教的控制区。”
林默把古籍合上，放回石台上。
“不管是什么，我都得去。”
陈阳立刻说：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苏沐雪说。
林默摇头：“我一个人去。人越少越不容易被发现。你们在据点等我。”
“默哥——”陈阳急了。
“听我说完。”林默看着他，“城北灵脉现在是暗影教的控制区，人多了反而暴露。我一个人目标小，拿到碎片就走。”
陈阳张了张嘴，看了看苏沐雪，又看了看赵无极。赵无极没说话，苏沐雪也没说话。
“姥姥的。”陈阳骂了一句，不再争了。
赵无极从古籍堆里又翻出一张地图，在石台上摊开。地图上标注了城北灵脉的走向，最深处的位置用红笔画了一个圈。
“灵脉最深处在这个位置。”赵无极指着那个红圈，“距离地面大概两百米。入口在一个废弃的矿洞里。”
“矿洞？”林默问。
“对。民国时候挖煤的，后来塌方了，就废弃了。”赵无极说，“但灵脉从那个矿洞下面穿过，所以那里的灵力波动一直很强。暗影教肯定在那里设了重兵。”
“今晚出发。”
陈阳急了：“这么急？”
“距离冬至只剩六天了。”林默说，“我没时间磨蹭。鬼王集齐了七个灵脉，第八个在古井下面，第九个在城北灵脉深处。他现在肯定也在找第九块碎片，我得在他之前拿到。”
苏沐雪站起来，从包里掏出几道符咒递给林默：“这些是隐蔽气息的符咒，能帮你躲过暗影教的巡逻。贴在身上，能管四个小时。”
林默接过来，贴身收好。
陈阳解下腰间的短剑，递给林默：“这把剑你带上。”
林默看了看那把剑，又看了看陈阳：“你自己不用？”
“我在据点又不出门，用不上。”陈阳把剑塞到他手里，“你拿着，万一遇到麻烦也能多个家伙。”
林默没再推辞，把短剑别在腰间。
赵无极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，递给林默：“这是我们家祖传的护身玉佩，能挡一次致命攻击。我留着也没用，你拿着。”
林默看着那块玉佩，犹豫了一下。
“拿着吧。”赵无极说，“林叔把天师印托付给你，你不能出事。”
林默接过玉佩，握在手心里。玉佩温热的，有一股淡淡的灵力波动。
“谢了。”他说。
“谢什么。”赵无极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活着回来就行。”
苏沐雪最后走过来，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红绳，上面系着一枚铜钱。
“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。”她说，“开过光的，能辟邪。你带上。”
林默看着她：“你师父留给你的东西，你给我？”
“师父给我，是让我活着。我给你，也是让你活着。”苏沐雪把红绳系在他手腕上，“一样的意思。”
林默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，铜钱在烛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。
“我走了。”他说。
陈阳、苏沐雪、赵无极三个人站在密室门口，看着他。
林默转身，走上石阶。
身后传来陈阳的声音：“默哥，小心点！”
林默没回头，只是摆了摆手。
从祖宅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林默站在院门口，看着远处的城市。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暗红色，城北的方向有一团黑云压得很低，跟夕阳的红混在一起，看着像凝固的血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八块碎片，感受着它们的温度。
碎片在微微发烫，像是在催促他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迈步朝山下走去。
城北灵脉，第九块碎片，守护者。
不管下面是什么，他都要去。
父亲的遗志，林家的传承，两个世界的平衡——这些都在他肩膀上。
他不能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