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到城北的时候，天已经全黑了。
这一带是山区，原来有几个村子，后来因为煤矿塌方，人都搬走了。剩下的房子年久失修，有的塌了半边，有的只剩一面墙。山风吹过破窗户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有人在哭。
灵脉的入口在山的背面，一个废弃的矿洞口。林默没急着靠近，先爬到对面的一座小山包上，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往下看。
矿洞口周围至少二十个暗影教的人。黑袍在夜风中飘动，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。洞口两侧各有一个瞭望台，是用钢管和木板临时搭的，上面站着弓箭手。
洞口正前方有一层半透明的光幕，淡黑色的，像水面上的油膜。那是结界，专门用来阻隔外人进入。
林默从怀里掏出八块碎片，放在手心里。碎片微微发烫，光芒指向矿洞深处，比之前在密室的时候强烈得多。
第九块碎片就在里面。
他收起碎片，从口袋里拿出苏沐雪给的符咒，贴了三张在身上——胸口一张，后背一张，后颈一张。符咒贴上去的瞬间，他的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了，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太清。
他把陈阳的短剑别在腰间，把赵无极的玉佩挂在脖子上，深吸一口气，从山包上滑下去。
暗影教的巡逻队每十五分钟经过一次，每次四个人。林默躲在矿洞口西边的一堆废弃木料后面，等一队巡逻队走过去之后，贴着地面快速移动到结界边缘。
他伸出右手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用天师印的力量在指尖凝聚出一点蓝光。蓝光触到结界的瞬间，黑色的光幕泛起一圈圈涟漪，像水面被丢进了一颗石子。
林默闭上眼睛，用灵视去感知结界的结构。
暗影教的结界不算高明，至少跟林家的阵法比起来差远了。但它的力量来源很强，应该是直接从灵脉里抽取的灵力。硬闯的话，灵力碰撞的动静能把整个矿洞的人都惊动。
他沿着结界边缘慢慢移动，手指始终贴着光幕。走了大概五十米，他感觉到指尖的阻力忽然小了一些。
这里。
结界的灵力流动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微弱的漩涡，就像河水里的回流区。林默把天师印的力量集中在指尖，轻轻一点，光幕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缺口。
他侧身钻了进去，缺口在他身后迅速愈合。
矿洞里比外面冷得多，不是普通的冷，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那种阴寒。林默把手按在墙壁上，能感觉到灵脉的脉动，像心跳一样，一下一下的。
他打开手电筒，照着前面的路。矿洞很宽，能并排走三个人，洞壁上全是当年开采留下的凿痕。地上铺着一层煤灰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没什么声音。
走了大概两百米，前面出现了岔路口。
林默掏出碎片感应方向。碎片的光指向左边的岔路。他刚迈出一步，就听见右边岔路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。
他赶紧关掉手电筒，贴着洞壁站好。
两个人从右边岔路走出来，穿着暗影教的黑袍，手里拿着手电筒。一个高个子，一个矮个子，矮个子手里还提着一盏油灯。
“妈的，这鬼地方真冷。”矮个子缩了缩脖子，“咱们还得守多久？”
“守到找到第九块碎片为止。”高个子说，“大人的命令，谁敢不听？”
“第九块碎片到底在哪儿？咱们找了快一个月了，连个影子都没看见。”
“就在灵脉最深处。但那里有结界，我们进不去。”高个子叹了口气，“大人的意思是，先守住外围，等他把古井那边的仪式搞定了，亲自来取。”
矮个子嘀咕了一句：“那得等到什么时候？”
“快了。冬至之前，肯定有个结果。”
两个人从林默面前走过去，手电筒的光从他头顶扫过，差一点就照到他。林默屏住呼吸，一动不动。
等两个人的脚步声远了，他才慢慢呼出一口气。
妈的，差点被发现。
他转向左边的岔路，加快脚步往里走。越往里走，灵脉的脉动就越强，墙壁都开始微微发烫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的味道，像是雷雨前的空气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前面出现了光亮。
不是手电筒的光，是蓝色的、柔和的荧光，从矿洞深处透出来。林默关掉手电筒，借着那蓝光往前走。
矿洞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，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。洞穴的穹顶上倒挂着钟乳石，地上的石笋参差不齐，像一排排牙齿。
洞穴正中央，有一道光柱从地面升起，直冲穹顶。
那光柱至少有两个人合抱那么粗，蓝色的，里面流淌着某种液体一样的东西。光柱的力量太强了，林默站在洞口都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他胸口上。
第九块碎片就悬浮在光柱正中央。
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片，跟其他八块材质一样，但颜色不同。其他八块是暗蓝色的，这一块是金色的，像凝固的阳光。它在光柱中缓缓旋转，每转一圈就发出一圈金色的涟漪，涟漪扩散到光柱边缘就消失了。
林默盯着那块碎片，感觉自己怀里的八块碎片快要跳出来了。
就在他准备迈步走进洞穴的时候，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。
他的灵觉在疯狂报警。
洞穴里有别的东西。
林默停住脚步，把天师印的力量凝聚在眼睛上，再次用灵视去感知。光柱周围有一层淡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雾气，那雾气不是暗影教的力量，是另一种东西——更古老，更纯粹，更像是灵异世界本源的力量。
雾气中有一个轮廓。
人形的。
林默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守护者。
它不是没有现身，而是一直在那里，只是普通人看不见。林默用灵视也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，像个影子一样贴在光柱旁边。
他咽了口唾沫，把手按在短剑上。
守护者没有动，也没有出声。它就像一尊雕像，安静地守在那里，等着任何敢靠近光柱的人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。
妈的，来都来了。
他迈步走进了洞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