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的脚刚踏进洞穴,那道虚影就从光柱中浮现出来了。
不是慢慢出现的,是突然就站在那里了,像是一直在那里,只是之前不想让人看见。虚影是一个老人的模样,穿着古代的青色道袍,头发用木簪束着,脸上皱纹不多,但眼神很老很老,像是看过几百年的风霜。
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,能看见后面的光柱和石笋。但他站在那里,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,比鬼王给他的感觉还要强烈。
林默停住脚步,手按在短剑上。
“天师印的继承者。”老人的声音不大,但在洞穴里回荡了好几圈,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你是谁?”林默问。
“灵脉守护者。”老人说,“你可以叫我青云。当然,这个名字我很久没用过了。”
林默盯着他看了几秒:“你是人?”
“曾经是。”青云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双手,“现在是残魂。我的肉身早就没了,只剩这一缕魂魄,守着这块碎片。”
“守了多久?”
“多久?”青云想了想,“大概……一百年吧。从林天赐把碎片托付给我那天起。”
林默心里动了一下。林天赐,他的先祖。
“我来取第九块碎片。”林默开门见山。
青云看着他,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。那种目光不是审视,更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“第九块碎片是天师印的核心。”他说,“只有通过考验的人才能获得它。你有前八块碎片吗?”
林默从怀里掏出八块碎片,托在掌心里。碎片发出蓝光,跟洞穴里的蓝色光柱产生了共鸣,嗡嗡声在洞穴里回荡。
青云低头看着那些碎片,半透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。像是欣慰,又像是伤感。
“八块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你父亲当年也来过这里。”
林默猛地抬起头:“我父亲?”
“林正天。”青云说,“十几年前吧。他找到了这里,带着七块碎片,想要取第九块。”
林默愣住了。父亲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件事。
“他没能通过考验。”青云说,“不是他不够强,是他的时机不对。他只有七块碎片,而且他身上背着太重的负担——他被鬼王盯上了,如果他把天师印核心带走,鬼王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他,甚至会连累整个林家。”
青云顿了顿。
“我让他回去,等时机成熟再来。他走了,再也没有回来。”
林默沉默了。
“现在,轮到你了。”青云看着林默,“你有八块碎片,而且鬼王已经被你重创。时机到了。”
林默握紧了碎片:“考验是什么?”
“三重考验。”青云竖起三根手指,“道心、力量、智慧。三重都通过,碎片就是你的。任何一重失败,你就得离开,永远不能再回来。”
“永远?”
“永远。”青云说,“天师印不会给不配的人第二次机会。”
林默深吸一口气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
林默点头。
青云伸出手,手掌按在光柱上。光柱猛地炸开,蓝光像潮水一样涌出来,把整个洞穴都淹没了。林默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卷了起来,身体失去了重量,像是在水里漂浮。
光芒消散的时候,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。
四周是白茫茫的雾,看不见天,看不见地,只有雾。脚下的地面是虚无的,但他踩在上面不会掉下去。
“第一重考验。”青云的声音从雾中传来,“道心。”
“道心是什么?”
“你最害怕的东西。”
雾散了。
林默发现自己站在老家的院子里。院子里的枣树还在,石桌石凳还在,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。
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,还有油锅滋滋的响声。
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:“正天,把柴劈了,晚上要烧炕。”
林默的脑子嗡了一声。
那是母亲的声音。
他已经十几年没听过母亲的声音了。母亲去世的时候他才几岁,对母亲的记忆只剩几张模糊的照片和父亲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。但现在,那个声音清清楚楚地在他耳边响着,每一个字都听得真真切切。
厨房门推开,一个女人端着菜走出来。
她穿着碎花围裙,头发扎成马尾,脸上带着笑。她长得不算漂亮,但很耐看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让人看着就觉得暖和。
林默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他认出来了。那是母亲。跟照片上一模一样,但比照片更真实,更生动。
“默默,洗手吃饭了。”母亲看着他,笑着说。
林默张了张嘴,想喊一声“妈”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母亲走近了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怎么了?发什么呆?”
那只手是温热的,有温度,有触感。林默能感觉到母亲掌心的温度,能闻到她身上的油烟味。
他伸出手,想抓住母亲的手。
母亲的手从他指缝间穿过去了。
像抓空气一样,什么都没抓到。
林默愣住了。
母亲还在笑,还在说话,但她的手碰不到他了。她像一个投影,一个幻象,看得见摸不着。
“这是假的。”林默低声说。
“是真的。”青云的声音从雾中传来,“这是你内心的投射。你最深处的渴望——你希望你的母亲还活着,希望你的父亲没有牺牲,希望你们一家三口能坐在一起吃顿饭。”
林默攥紧了拳头。
“但这是假的。”他说。
“对你来说是假的,对你的心来说是真的。”青云说,“道心考验,不是考验你能不能分辨真假,是考验你能不能放下。”
母亲端着菜走进屋里,喊了一声:“默默,快进来,菜凉了。”
屋里传来父亲的声音:“这小子又跑哪儿去了?饭都不吃了?”
林默站在院子里,浑身都在发抖。
他想走进去。他想坐在那张饭桌前,跟父亲母亲一起吃一顿饭。哪怕知道是假的,哪怕只有几分钟。
但他没有动。
“你父亲牺牲了自己,让你活下来。”青云的声音很轻,“你现在要做的是替他完成他没做完的事,而不是沉溺在幻觉里。”
林默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睁开眼,转身,朝雾中走去。
身后,母亲的声音还在喊:“默默?默默你去哪儿?”
父亲的声音也在喊:“林默!回来吃饭!”
林默没有回头。
他一步一步走进雾里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身后母亲的声音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,最后彻底消失在雾中。
雾散了。
林默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洞穴里,站在光柱前面。青云就站在他对面,半透明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。
“第一重,通过了。”青云说。
林默擦了一把脸,把眼泪擦干净。
“还有两重。”
“对。”青云点了点头,“第二重,力量。”
他抬起手,洞穴的地面裂开了。从裂缝里爬出一个东西——黑色的,巨大的,浑身长满了骨刺。它有四只眼睛,每只眼睛都是血红色的,死死盯着林默。
“打败它。”青云说,“用你的力量。”
林默拔出短剑,握紧了天师印。
妈的,打就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