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从矿洞里出来的时候，外面的天还是黑的。
他看了看手机，凌晨三点多。在灵脉下面待了快六个小时，感觉像过了一辈子。山风吹过来，他身上全是汗，被风一吹冷得直哆嗦。他把外套裹紧了，沿着山路往下走。
走了没几步，怀里的九块碎片又开始震动。
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震动，是更强烈的、更有节奏的震动，像九颗心脏在同时跳动。林默把手伸进怀里，摸了摸那些碎片，能感觉到它们在互相召唤，在寻找彼此。
但就是不肯融合。
“妈的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“非要我去那口井底下。”
他加快脚步往山下走。经过矿洞口的时候，暗影教的守卫还在，跟来时一样多，一样警惕。林默从他们身边绕过去，贴着结界边缘找到了那个薄弱点，用天师印的力量打开一个缺口，钻了出去。
没人发现他。
回到据点的时候，天已经快亮了。
陈阳靠在据点门口的柱子上睡着了，手里还握着剑，口水流了一领口。苏沐雪坐在旁边的台阶上，抱着罗盘，脑袋一点一点的，也在打瞌睡。赵无极倒是醒着，站在院子里抽烟，看见林默进来，把烟掐了。
“回来了？”他上下打量了林默一眼，“受伤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林默说，“肋骨断了几根，已经好了。”
赵无极皱了皱眉：“肋骨断了能自己好？”
“天师印的力量。”林默拍了拍胸口，“我现在恢复能力比以前强了不少。”
赵无极没再问，朝里面喊了一声：“陈阳！苏沐雪！人回来了！”
陈阳一个激灵醒过来，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。他揉着眼睛看见林默，一下子蹦起来：“默哥！你回来了！碎片拿到了？”
林默从怀里掏出九块碎片，托在掌心里。
九块碎片在晨光中发着淡淡的光，蓝光和金光交织在一起，像一团小小的星云。陈阳看得眼睛都直了，苏沐雪也凑过来，盯着那些碎片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九块都齐了？”苏沐雪问。
“齐了。”林默说，“但还没融合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陈阳问。
林默把碎片收起来，走进据点。陈阳和苏沐雪跟在后面，赵无极也跟了上来。三个人一路跟着他走到后院，进了林正天住过的那间屋子。
林默在床边坐下来，把碎片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守护灵说，九块碎片需要在天师印力量最强的地方才能融合。”他说，“那个地方在城中心古井下面，灵异世界核心旁边。”
陈阳的脸色变了：“又要下去？”
“对。”
“妈的。”陈阳骂了一句，“上次下去差点没命，你爸还……”
他说到一半停住了，看了林默一眼，没再说下去。
林默没接话，沉默了几秒。
苏沐雪把话题接过去：“守护灵有没有说，融合仪式具体怎么进行？”
“说了。”林默说，“需要林家血脉来激活。我就是林家血脉，这一点没问题。但仪式需要在灵异世界核心附近进行，那里的守护者不会轻易让我靠近。”
赵无极靠在门框上，抱着胳膊：“那个守护者，就是上次你在古井下面遇到的那个白衣女人？”
“对。”
“她什么来头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默说，“但她很强。上次她一个人挡住了暗影教四大护法，连汗都没出。”
陈阳吸了口凉气：“四大护法？一个人？”
“对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赵无极开口了：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硬闯？”
“硬闯不行。”林默说，“她比我强太多。硬闯就是找死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林默想了想：“她上次拦我，是因为我要进灵异世界。但这次我不进去，只是在入口附近完成融合仪式。也许她不会拦我。”
“也许？”陈阳皱眉，“默哥，你不能拿命赌‘也许’。”
“我没得选。”林默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，“距离冬至只剩五天了。鬼王虽然被我重创，但他还没死。他在集齐灵脉，只要灵脉够多，他就能完成仪式。到时候两个世界都得完蛋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三个人。
“我必须在天师印力量最强的地方完成融合。那个地方就在古井下面。不管守护者让不让我进，我都得去。”
陈阳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看着林默的眼神，把话咽了回去。
苏沐雪低头看着罗盘，指针在微微颤动。
“我可以帮你占卜一下。”她说，“看看今天下去是不是好时机。”
“不用占卜了。”林默说，“今天就去。越拖越麻烦。”
赵无极从门框上直起身：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不是去打架。”赵无极说，“是去帮你看着外面。万一暗影教的人来了，我在上面给你报信。”
林默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
“我也去。”陈阳说。
“你也去？”林默看着他，“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。”
“皮外伤，不碍事。”陈阳拍了拍胸口，疼得龇了一下牙，但强撑着没吭声，“多个人多份力。”
苏沐雪收起罗盘：“那我也去。我在外围布阵，万一暗影教的人来了，能拖住他们一会儿。”
林默看着这三个人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但到了那里，听我指挥。我说撤就撤，别犹豫。”
三个人同时点头。
林默把九块碎片收好，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把短剑，别在腰间。他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符咒和玉佩，确认都带齐了。
“走吧。”
四个人走出据点的时候，天刚蒙蒙亮。街道上还是空的，只有环卫工人在扫地。扫帚刮过地面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。
陈阳打了个哈欠：“一夜没睡，困死了。”
“打完这仗让你睡三天。”林默说。
“你说的啊，三天，不许反悔。”
苏沐雪在后面笑了一声：“你除了吃就是睡，跟猪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我还能打。”陈阳拍了拍腰间的剑，“你行吗？”
苏沐雪懒得理他。
四个人穿过大半个城市，到了城中心广场的时候，天已经大亮了。
广场上跟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，碎石遍地，裂缝纵横。但暗影教的人少了很多，只剩十几个黑袍人在古井周围巡逻。看来鬼王被重创后，暗影教的人心也散了。
林默趴在一栋废弃大楼的三楼，透过窗户往下看。
“人不多。”他说，“但那个守护者不知道在不在下面。”
赵无极拿望远镜看了看：“古井周围没有结界。可以直接靠近。”
“那就直接去。”林默说，“陈阳、苏沐雪，你们俩在井口守着。赵无极跟我下去。”
陈阳急了：“为什么是他跟你下去？我也能下去。”
“你下去干嘛？”林默说，“下面又没架打。你伤还没好，下去也是累赘。”
陈阳张了张嘴，最后只是哼了一声，没再争。
四个人从大楼里出来，直奔古井。暗影教的守卫发现了他们，但陈阳和苏沐雪冲上去，几下就把人打跑了。那些黑袍人本来就没多少战意，看见林默跟见了鬼似的，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林默站在井边，往下看了一眼。
井水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能感觉到下面的灵力波动，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强了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苏醒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赵无极深吸一口气，跟着他跳进了古井。
下落的感觉跟上次一样，像在泥浆里往下沉。天师印的力量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个保护罩，挡住了黑暗的侵蚀。
落地的时候，赵无极没站稳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我草。”他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“这地方真他妈邪门。”
林默没说话，环顾四周。
他们站在那个巨大的圆形平台上，头顶是那个暗红色的球体。球体比上次来的时候暗了很多，暗红色的光几乎快看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天师印的蓝光，在球体内部缓缓流动。
平台中央，那个白衣女人站在那里。
灵异世界入口守护者。
她穿着白色长袍，头发披散着，金色的眼睛看着林默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来了。”林默说，“这次我不是要进灵异世界，我只需要在这里完成天师印的融合仪式。”
守护灵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？”
“灵异世界入口。”
“对。”守护灵说，“这里不是用来搞仪式的地方。这里是两个世界的边界，是最脆弱的地方。你在这里搞什么融合仪式，万一出了差错，入口可能会崩溃。”
守护灵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“你父亲，”她忽然说，“他牺牲了自己，切断了鬼王与灵异世界核心的联系。”
林默的心抽了一下。
“对。”
“他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。”守护灵说，“看在他的份上，我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她走到平台中央，抬起手，蓝光从掌心里涌出来，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圆形的法阵。
“在这里完成你的融合仪式。”她说，“我会在旁边看着。但如果你搞出什么乱子，我会立刻把你扔出去。”
林默看着她，点了点头。
“谢了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守护灵说，“谢你父亲。”
林默走到法阵中央，盘腿坐下，从怀里掏出九块碎片，放在面前。
碎片在蓝光中微微震动，光芒越来越亮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闭上了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