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推开据点大门的时候，院子里站着十几个人，全都在等他。
他不知道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。也许是他去城北灵脉之前有人看见了，也许是赵无极提前打了招呼。反正他推门进去的时候，所有人都转过来看着他，眼神里有期待，有紧张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溺水的人看见岸上有人伸了根绳子过来。
陈阳第一个冲上来，差点把林默撞了个趔趄。
“默哥！”他眼睛瞪得溜圆，声音都在抖，“第九块碎片呢？拿到了没有？”
林默没说话，把手伸进怀里，掏出那九块碎片托在掌心里。
九块碎片在午后的阳光下发出蓝金色的光，不刺眼，但很亮。它们在林默掌心里微微震动，互相共鸣，发出一种低沉的嗡嗡声，像是很多人在同时念经。
院子里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盯着那九块碎片，没人说话。有几个联盟成员张着嘴，忘了合上。一个年轻的道士手里的剑掉在了地上，哐当一声，没人去捡。
苏沐雪从人群中走出来，走到林默面前，低头看着那些碎片。她的眼睛红了，嘴唇在微微颤抖。
“九块……”她轻声说，像是怕惊动了什么，“都齐了……”
赵无极也从人群后面挤过来，手里还拿着那本泛黄的古籍。他看了一眼碎片，又看了一眼古籍，来回看了好几遍，最后把书合上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天师印，”他说，“终于要完整了。”
陈阳伸手想去摸那些碎片，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，像是怕烫。
“默哥，我能摸一下吗？”
“摸吧。”林默说。
“我摸到了。”他说，“我摸到天师印了。”
苏沐雪擦了擦眼睛，转身从包里拿出龟甲和符纸。
她蹲在地上，把符纸点燃，把龟甲放在火上烤。龟甲在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，表面开始出现裂纹。苏沐雪盯着那些裂纹看了好一会儿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怎么了？”林默问。
“古井周围有暗影教的气息。”苏沐雪说，“不止是巡逻的那种，是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像是在找合适的词，“是在等。他们在等你。”
赵无极皱眉：“埋伏？”
“不像埋伏。”苏沐雪摇头，“更像是在守着什么东西。我的占卜显示，古井下面有一股很强的力量在苏醒。不是鬼王，是别的什么东西。”
林默想起守护灵说的那句话——灵异世界核心中还有更大的秘密。
“不管是什么，我都得去。”他把碎片收进怀里，“融合仪式必须在古井下面进行。这是唯一能让天师印完整的方法。”
赵无极走到他面前，把手里的古籍翻开，翻到某一页，指着一行字给他看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他说，“城中心古井，灵异世界入口，林家先祖封印灵异世界核心之地。天师印力量最强之处，亦是九印合一唯一可行之地。”
林默看了看那行字，把书还给赵无极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？”赵无极问。
“你们在外面等我。”林默说，“下面那个守护者不太好说话，人多了反而麻烦。”
陈阳不干了：“又我们在外面等？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，结果你爸——”
他话说了一半，忽然停住了。院子里安静了一瞬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。
林默没有说话。
陈阳低下头，攥紧了拳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对不起，默哥，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说，“没事。”
“各位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，“鬼王虽然被重创，但他还没死。冬至之夜还有四天，他一定会在这之前完成他的仪式。我必须在天师印力量最强的地方完成九印融合，拿到完整的天师印，才能彻底打败他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这一趟，我必须去。你们在这里等我。”
一个年轻的联盟成员站出来：“林哥，我们跟你一起去。万一打起来——”
“打不起来。”林默打断他，“就算打起来，你们也帮不上忙。古井下面那个地方，不是人多就能赢的。”
年轻人的嘴张了张，闭上了。
赵无极把古籍收起来，走到林默面前。
“那我跟你下去。”他说，“多个人多个照应。”
林默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
“就你一个。其他人留在上面。”
陈阳急了：“那我呢？”
“你留在上面。”林默说，“万一暗影教的人来了，你和苏沐雪带着大家守住井口。只要井口在我们手里，我在下面就安全。”
陈阳还想说什么，苏沐雪拉了他一把，朝他摇了摇头。陈阳把话咽回去了，闷闷不乐地靠在柱子上。
苏沐雪走到林默面前，从包里掏出几道符咒递给他。
“这些是护身符，比上次给你的那批强一些。我昨晚刚画的，用了灵灰和朱砂，应该能挡住鬼王级别的攻击。至少一下。”
林默接过来，贴身收好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苏沐雪从手腕上取下一串珠子，红绳穿着九颗黑色的木珠，每一颗上都刻着一个符文，“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，开过光的，能辟邪挡煞。你带上。”
林默看着那串珠子：“你师父留给你的东西，你上次已经给过我铜钱了。”
“铜钱是铜钱，珠子是珠子。”苏沐雪把珠子塞到他手里，“不一样。”
林默没再推辞，把珠子戴在手腕上。九颗黑色的木珠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，跟那枚铜钱挨在一起。
赵无极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，递给林默：“这是我们家家传的护身玉——”
“你已经给过我一块了。”林默说。
“这块不一样。”赵无极说，“那块是挡攻击的，这块是养伤的。你带上，万一在下面受伤了，它能帮你撑一段时间。”
林默看着那块玉佩，又看了看赵无极。
“你们一个个的，都把家传的东西往外送，回去怎么跟家里人交代？”
赵无极笑了一下：“交代什么？人都没了，东西留着给谁？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林默接过玉佩，挂在脖子上。两块玉佩贴在一起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陈阳从柱子上直起身，走到林默面前，把腰间的短剑解下来，递给他。
“这把剑你上次没带，这次带上。”
“你自己不用？”
“我在上面又不用打架。”陈阳说，“你拿着。万一那个守护者翻脸，你手里好歹有个家伙。”
林默接过短剑，别在腰间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陈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，塞到林默手里，“你在下面不知道要待多久，饿了吃。”
林默看着手里那块压缩饼干，又看了看陈阳。
“你就不能给点正常的东西？”
“压缩饼干怎么了？抗饿。”陈阳咧嘴笑了笑，但笑得不太自然，眼眶有点红，“默哥，你得活着回来。”
林默把压缩饼干塞进口袋，拍了拍陈阳的肩膀。
“放心。”
他转身，朝据点大门走去。
赵无极跟在他身后。
院子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。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动，只有风吹过院子的声音。
林默走到大门口，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赵无极跟在他后面，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。
院子里的人还站在那里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没有人离开，没有人说话。
陈阳靠在柱子上，低着头，攥着拳头。
苏沐雪站在他旁边，看着那扇门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她没擦，就那么站着，任眼泪流。
一个年轻的联盟成员小声问旁边的人：“林哥会回来的吧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
风从院子里吹过，把地上的一片枯叶卷起来，吹向天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