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，林默和赵无极到了城中心广场外围。
陈阳和苏沐雪比他们早到半个小时，已经摸清了暗影教守卫的情况。陈阳蹲在一栋废弃商场的二楼，手里拿着望远镜，看见林默和赵无极从巷子里出来，朝他们招了招手。
林默翻窗进去，赵无极跟在后面。商场里黑漆漆的，到处都是倒塌的货架和散落的商品，空气中有一股腐烂的味道。
苏沐雪蹲在窗户边，手里拿着罗盘，罗盘的指针指向广场方向，微微颤动。
“人比白天多了。”她说，“至少五十个。还有结界。”
林默凑到窗户边，用灵视往外看。
广场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影。暗影教的黑袍在夜风中飘动，像一群秃鹫。古井周围有一圈淡黑色的光幕，比城北灵脉那个结界厚了三倍不止，光幕上流动着暗红色的纹路，像是血管。
“妈的。”陈阳骂了一句，“上次来还没这么多人。他们是不是知道你要来？”
“肯定知道。”赵无极说，“鬼王虽然被重创，但他的情报网还在。林默拿到第九块碎片的消息，估计已经传到他们耳朵里了。”
林默盯着那个结界看了好一会儿，找到了规律。结界每十二分钟左右会有一次波动，持续大概三十秒。波动的源头在广场西侧，那里有一个用灵力维持的阵眼，阵眼每转一圈，结界就会出现一个短暂的缺口。
“十二分钟一次。”林默说，“缺口在广场西侧，持续时间三十秒。我们从那边进去。”
陈阳探头看了看西侧：“那边也有守卫，至少七八个人。”
“我来解决。”林默说。
四个人从商场出来，贴着墙根往广场西侧移动。地上全是碎玻璃和碎石，每一步都得小心，踩出声音就完了。
走到广场西侧的时候，结界正好开始波动。
淡黑色的光幕上出现了一个脸盆大的缺口，缺口边缘的光芒在闪烁，像快要熄灭的灯泡。
“快！”林默低声说。
他第一个钻了进去。赵无极、苏沐雪、陈阳跟在后面，四个人用了不到十秒就全部通过。缺口在他们身后迅速愈合，光幕恢复了原样。
广场西侧有七个暗影教守卫，分散在二十米的范围内。林默没有用天师印，天师印的力量波动太强，容易惊动其他人。他拔出短剑，猫着腰靠近最近的一个守卫。
守卫背对着他，正在抽烟。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。
林默走到他身后，一手捂住他的嘴，短剑横在他的喉咙上。
“别出声。”林默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出声就死。”
守卫的眼睛瞪得溜圆，身体在发抖。林默用剑柄在他后脑勺上敲了一下，他软绵绵地倒下去了。
陈阳和苏沐雪也解决了两个。赵无极动作慢一些，但也放倒了一个。剩下的三个守卫发现了他们，一个张嘴想喊，陈阳一个箭步冲上去，一剑柄砸在他太阳穴上，人直接晕了。
另外两个转身就跑。林默追上去，短剑连鞘砸在一个人后脑上，另一个人被苏沐雪的符咒定住了，僵在原地，嘴巴张着发不出声音。
不到一分钟，七个守卫全倒了。
林默把短剑收起来，朝古井走去。
古井就在前面二十米的地方。井口比上次来的时候更亮了，淡蓝色的光从井里溢出来，像水一样漫到地面上，在黑暗中画出一圈圈光晕。
林默走到井边，往下看。
井水不黑了，变成了深蓝色，像一块巨大的宝石。水面上倒映着天上的星星和月亮，但那些星星的位置不对，排列的方式跟真实天空不一样。
是灵异世界的星空。
林默盯着井水，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从井底涌上来。那股气息很淡，像是被水稀释过的墨汁，但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。
是父亲的气息。
“怎么了？”赵无极走过来。
“井里有我爸的气息。”林默说，“很淡，但确实有。”
赵无极沉默了一下：“可能是他牺牲的时候，天师印的力量在这里留下了痕迹。”
林默没说话。他把手伸进井水里，水是温的，不凉。那股气息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，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握着他。
“我要下去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们跟你一起。”陈阳说。
“不行。”林默站起来，“下面那个守护者不好说话，人多了反而麻烦。你们在上面守着，如果暗影教的人来了，帮我挡住。”
陈阳急了：“默哥——”
“听我说。”林默看着他，“下面的仪式需要集中精神，我不能分心。你们在上面，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。”
陈阳咬着嘴唇，不吭声了。
苏沐雪走过来，把手里的罗盘递给他：“带上罗盘，万一迷路了能帮你找到方向。”
林默接过罗盘，挂在腰间。
赵无极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，刀柄上刻着符文，刀刃在月光下泛着青光。
“这把刀开了光，能伤到灵异世界的东西。你带上。”
林默看了看那把刀，又看了看赵无极：“你怎么这么多家传的东西？”
赵无极笑了一下：“我们家别的不多，就是古董多。”
林默把刀别在腰带上，跟短剑并排挂着。
陈阳把自己脖子上的护身符取下来，挂到林默脖子上。那是一个很小的玉佛，温润透亮，雕工很细。
“这是我妈在我出生时求的。”陈阳说，“跟了我二十年了。你带上，保平安。”
林默低头看着那个玉佛，又看了看陈阳。
“你妈的东西你给我？”
“我妈要是知道我把玉佛给了一个要去打鬼王的人，她肯定不怪我。”陈阳咧嘴笑了笑，但笑得很难看，“默哥，你可得回来，不然我不好交代。”
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没说话。
他转身，面对着古井。
井口的蓝光越来越亮了，像是有东西在下面召唤他。怀里的九块碎片开始震动，共鸣的声音从衣服里传出来，嗡嗡的，像很多只蜜蜂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下去了。”
他翻过井沿，松开手，整个人坠入了蓝光之中。
陈阳趴在井边往下看，什么都看不见，只有一片深蓝色的光。
“默哥！”他喊了一声。
没有人回答。
苏沐雪走过来，把陈阳从井边拉开：“别喊了，他听不见。我们守好井口。”
赵无极已经开始在古井周围布阵了。他从口袋里掏出几道符咒，贴在井沿的石头上，符咒发出淡淡的黄光，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护罩，把井口罩住了。
“这是防御阵。”他说，“能挡住暗影教的人一会儿。但撑不了多久，最多一个小时。”
陈阳拔出剑，站在井边，面对着广场上那些暗影教的守卫。
“一个小时够了。”他说，“默哥用不了一个小时。”
苏沐雪拿出剩下的符咒，在井口周围画了一个圈。朱砂在地上画出红色的纹路，在蓝光的映照下像是流动的血。
三个人背靠背，守着那口井。
远处，暗影教的人已经发现了西侧的异常。有人吹响了号角，低沉的号声在广场上回荡。黑袍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至少有上百个。
陈阳握紧了剑，手心全是汗。
“姥姥的，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“来啊，来多少爷爷杀多少。”
苏沐雪没说话，只是把最后几道符咒夹在指缝间。
赵无极站在井沿上，看着那些涌来的黑袍人，忽然笑了。
“林叔，”他低声说，“您在天上看着。您的儿子，不会让您失望的。”
古井深处，林默正在下落。
蓝光在他周围旋转，像一条隧道。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往下坠，速度很快，但身体很轻，像是没有了重量。
怀里的九块碎片在疯狂震动，共鸣的声音越来越大，大到他的耳朵都在嗡嗡响。
他闭上眼睛，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气息。
父亲的气息越来越近了。
林默睁开眼睛。
他站在那个巨大的圆形平台上，头顶是那个暗红色的球体。球体比上次来的时候暗了很多，暗红色的光几乎快看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天师印的蓝光，在球体内部缓缓流动。
平台中央，那个白衣女人站在那里。
灵异世界入口守护者。
她穿着白色长袍，头发披散着，金色的眼睛看着林默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来了。”林默说，“这次我不是要进灵异世界，我只需要在这里完成天师印的融合仪式。”
守护灵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？”
“灵异世界入口。”
“对。”守护灵说，“这里不是用来搞仪式的地方。这里是两个世界的边界，是最脆弱的地方。你在这里搞什么融合仪式，万一出了差错，入口可能会崩溃。”
守护灵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“你父亲，”她忽然说，“他牺牲了自己，切断了鬼王与灵异世界核心的联系。”
林默的心抽了一下。
“对。”
“他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。”守护灵说，“看在他的份上，我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她走到平台中央，抬起手，蓝光从掌心里涌出来，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圆形的法阵。
“在这里完成你的融合仪式。”她说，“我会在旁边看着。但如果你搞出什么乱子，我会立刻把你扔出去。”
林默看着她，点了点头。
“谢了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守护灵说，“谢你父亲。”
林默走到法阵中央，盘腿坐下，从怀里掏出九块碎片，放在面前。
碎片在蓝光中微微震动，光芒越来越亮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闭上了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