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林默回了祖宅。赵无极、陈阳和苏沐雪跟着,四个人穿过大半个城市,到了山腰上那个老院子。院门昨天没锁,风一吹就嘎吱嘎吱响,像有人在哭。
陈阳推开门,探头往里看了一眼:“这地方真够破的。”
“林家的祖宅。”林默说,“我爸小时候就住这儿。”
院子里还是老样子,落叶满地,石桌石凳上全是灰。林默没停,直接穿过正厅,推开后门,走到后院。后院比前院大得多,靠山的一面有一块空地,地面是用青石板铺的,虽然裂缝里长满了草,但勉强还能用。
“就在这里练。”林默说。
陈阳看了看那块空地:“这地方能练?万一力量失控,把房子炸了怎么办?”
“炸了就炸了。”林默走到空地中央,“反正也没人住。”
赵无极靠在墙边,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古籍翻了起来。苏沐雪找了一块石头坐下,把罗盘放在膝盖上,开始记录周围的灵力波动。
林默从怀里掏出天师印,托在掌心里。印章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,温润柔和,像一块被把玩了很多年的老玉。但他知道这只是表象,印章内部蕴含的力量足以把这座山夷为平地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灵力注入天师印。
印章亮了起来。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光,而是一种刺目的、像小太阳一样的光。金光从印章中涌出来,在他身前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球,光球表面有电弧在跳动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陈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:“我草……”
林默盯着那个光球,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力量。这股力量如果释放出来,能把这半个山头都炸平。但他没有释放,而是把光球压缩,压缩,再压缩,直到它从篮球大小变成了拳头大小。
压缩后的光球不再是金色的,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白色的、刺眼的光芒。光球在他掌心里旋转,发出低沉的嗡嗡声,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发动机。
“天师印·九印归一。”
林默把光球推出去。
光球从掌心里飞出,速度不快,甚至可以说很慢,像一颗肥皂泡在空中飘。但它经过的地方,空气被撕裂了,发出尖锐的呼啸声。地面上的青石板被气流掀起,一块一块地飞起来,在空中碎成粉末。
光球击中了空地尽头的靶石。
那块靶石是林家祖辈留下的,不知道什么材质,据说是从灵异世界带回来的,硬度堪比金刚石。林家历代守护者都用它来测试力量,几百年来,它上面只有一些浅浅的痕迹。
光球撞上靶石的瞬间,没有爆炸,没有巨响,只有一道刺目的白光。
白光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。
陈阳捂着眼睛,过了好几秒才放下来。他看向那块靶石,嘴巴张着,合不上了。
靶石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洞。洞的边缘光滑得像镜子,能照出人的影子。从洞的这一头能看见另一头的山壁,山壁上也有一个同样大小的洞,一直延伸到山体深处,看不见尽头。
“姥姥的……”陈阳喃喃道,“这要是打在人身上……”
苏沐雪低头看了看罗盘,指针在疯狂旋转,根本停不下来。
“灵力波动太强了。”她说,“罗盘都测不出来了。”
林默低头看着手里的天师印,皱了皱眉。刚才那一击的威力确实大,大到超出了他的预期。但消耗也太大了,就这一下,他体内的灵力直接少了三分之一。
赵无极从墙边走过来,合上手里的古籍。
“威力够了。”他说,“但消耗太大。你最多能打三次。”
“三次够了。”林默说,“打鬼王不需要三次。”
他转身面对空地,再次举起天师印。这次他没有攻击,而是把灵力注入印章,在自己周围形成一个圆形的护罩。护罩是金色的,半透明的,像一口倒扣的锅。
“天师印·守护之壁。”
陈阳拔出短剑,走到护罩前面:“我试试?”
“试。”林默说。
陈阳一剑劈在护罩上。剑刃碰到护罩的瞬间,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剑身上传回来,震得他虎口发麻,短剑差点脱手。他倒退了好几步,甩着发麻的手,嘴里骂骂咧咧的。
“妈的,这什么鬼东西?”
苏沐雪站起来,从口袋里掏出三道符咒,甩手扔向护罩。符咒在护罩表面炸开,火光和雷光闪烁,但护罩纹丝不动,连个裂纹都没有。
赵无极走过来,伸手摸了摸护罩。护罩表面温热,像摸在一层厚厚的玻璃上。
“能挡住什么级别的攻击?”他问。
林默闭眼感受了一下。
“鬼王全力一击,至少能挡三次。”
赵无极点了点头:“够了。”
林默把护罩收了,天师印的光芒暗下来,恢复了温润的样子。他感觉有点累,不是身体上的累,是灵力消耗过度的那种虚脱感。三次攻击,三次防御,他的灵力已经耗得差不多了。
苏沐雪递过来一块灵石:“补充一下。”
林默接过灵石,握在手心里,吸收里面的灵力。灵石很快就暗淡了,变成了普通的石头。他扔到一边,又接过一块,连续吸收了五块灵石,才感觉恢复了一些。
陈阳蹲在地上,捡起一块被灵力冲击震碎的石板碎片,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默哥,你有这力量,还怕什么鬼王?直接去古井下面找他,一巴掌拍死算了。”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林默说,“天师印的力量虽然强,但有极限。”
赵无极翻开古籍,找到某一页,指着上面的一行字。
“这里写着,天师印的力量来自使用者的生命之力。过度使用,会反噬。”
陈阳皱眉:“反噬是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会伤到林默自己。”赵无极说,“用太多次,他的身体会承受不住。轻则重伤,重则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。
林默把天师印收进怀里。
“所以我不会乱用。”他说,“冬至之夜,等鬼王出现,我只用两次。一次破他的防御,一次彻底解决他。”
“两次够吗?”苏沐雪问。
“够。”林默说,“九印归一的力量,他挡不住。就算他挡得住一次,也挡不住第二次。”
赵无极合上古籍,看着他。
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冬至之夜,阴气最重,鬼王的力量会大幅增强。你的天师印虽然克制他,但阴气也会削弱天师印的力量。”
林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削弱多少?”
“不知道。”赵无极说,“可能不多,也可能很多。苏沐雪的占卜只能看到趋势,看不到具体数字。”
苏沐雪点头:“我昨晚又占卜了一次,结果显示冬至之夜的力量对比很不稳定。鬼王的力量在波动,天师印的力量也在波动。谁强谁弱,取决于很多因素。”
“比如?”林默问。
“比如你的状态,鬼王的状态,甚至月亮的位置、灵脉的流向、暗影教的人数……”苏沐雪摇了摇头,“太多变量了,占卜不出来。”
林默走到靶石前,伸手摸了摸那个拳头大的洞。洞的边缘光滑如镜,摸上去冰凉。
“那就不要去算。”他说,“算得越多,越容易出错。冬至之夜,见面就打。打赢了,一切好说。打输了,万事皆休。”
陈阳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
“简单粗暴,我喜欢。”
苏沐雪收起罗盘,走过来。
“那接下来两天做什么?”
林默想了想。
“休息。养精蓄锐。检查装备。把据点里里外外加固一遍。”他看着赵无极,“暗影教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
“有。”赵无极说,“今天早上得到的消息,暗影教的人马已经集结得差不多了。城东、城南、城西都有人,总数大概两百五十人左右。四大护法都在,除了鬼面伤势还没好,其他三个都来了。”
“鬼王呢?”
“没有消息。”赵无极摇头,“鬼王自从上次被你重创后,就一直没有露面。苏沐雪的占卜也找不到他的具体位置。”
林默皱了皱眉。
鬼王不露面,反而更麻烦。一个躲在暗处的敌人,比一个站在明处的敌人更难对付。
“继续盯着。”他说,“有任何消息,第一时间告诉我。”
赵无极点头,转身出去打电话了。
林默站在靶石前,看着那个洞,沉默了很久。
陈阳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默哥,你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我爸。”林默说,“他要是还在,看见天师印完整了,肯定会很高兴。”
陈阳没说话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林默转身,朝院门口走去。
“走吧。回去休息。明天还有一天,后天晚上就是冬至。”
四个人走出祖宅,锁上门。
下山的时候,林默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院子。院子在夕阳中泛着暗黄色的光,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,安静地坐在山腰上,看着远处的城市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父亲带他来这里的场景。
那时候他还小,什么都不懂,在院子里跑来跑去,踩碎了地上的青苔,被父亲骂了一顿。父亲骂完他,蹲下来,指着那块靶石说:“等你长大了,也要像先祖一样,用天师印守护这个世界。”
林默转过身,跟着陈阳他们走下山。
怀里的天师印温热的,像是在回应他的回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