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一点多,林默刚躺下。
这几天他一直睡在父亲住过的那间屋子里,床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。他把天师印放在枕头边上,印章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金光,像一盏小夜灯。闭上眼睛还没五分钟,外面就炸开了。
“敌袭——!”
是陈阳的声音,从据点大门方向传来的。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爆炸声,符咒炸开的火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把整个房间照得忽明忽暗。
林默翻身下床,抓起天师印就往外面冲。
走廊里全是人,都在往大门方向跑。有人手里拿着剑,有人拿着符咒,有人连鞋都没穿好,光着脚踩在石板地上啪嗒啪嗒响。林默从人群中挤过去,到了大门口。
陈阳正站在门楼上面,手里握着短剑,剑刃上还滴着血。他往下看了一眼,看见林默来了,大喊:“默哥!暗影教的人!至少三十个!”
林默跳上门楼,往外看。
据点外面是一条街,街对面是一片废墟。黑暗中至少有三十多个黑袍人正在朝据点冲过来,有的拿着刀,有的在扔符咒,还有几个在结阵施法。黑袍在夜风中飘动,像一群蝙蝠。
带队的是鬼面。
他站在废墟的最高处,银色面具在火光中反射着惨白的光。他身边站着十几个黑袍人,正在合力攻击据点的防御结界。结界在震动,黄光一闪一闪的,像是快要撑不住了。
“妈的。”林默骂了一句,转身对陈阳说,“你带十个人守住大门,别让他们冲进来。赵无极呢?”
“在左边!他带了八个人在侧翼!”
“苏沐雪呢?”
“在右边布阵!”
林默点了点头,从门楼上跳下去,直奔鬼面所在的位置。
鬼面看见他了,银色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。
“林默!冬至快到了,你准备好了吗?”
林默没理他,从怀里掏出天师印。印章在黑暗中亮起来,金光刺破了黑夜,照得鬼面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。
“天师印·九印归一。”
他没有用全力,只用了三成。金色光柱从天师印中射出去,直奔鬼面。鬼面脸色一变,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复杂的印,黑雾在身前凝成一面盾牌。
光柱撞上盾牌,发出一声巨响。
盾牌碎了,鬼面被震得倒退了七八步,差点从废墟上摔下去。他身边的黑袍人被冲击波掀翻了好几个,躺在地上打滚。
但鬼面没有受伤。他稳住身体,拍了拍身上的灰,银色面具下的眼睛盯着林默手里的天师印,眼神里有恐惧,也有贪婪。
“完整的天师印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果然厉害。”
林默举起天师印,准备再来一下。
鬼面立刻往后退,同时吹了一声口哨。那些正在攻击据点的黑袍人听到口哨声,立刻停止进攻,开始撤退。他们撤退的速度比进攻还快,不到一分钟,三十多个人就消失在了黑暗中。
陈阳带人追出去一段,被林默喊住了。
“别追了!”
陈阳停下来,气喘吁吁地跑回来:“默哥,为什么不追?他们才三十个人,我们能全灭了他们!”
“他们只是试探。”林默收起天师印,看着鬼面消失的方向,“真正的主力还没来。”
赵无极从侧翼走过来,左胳膊上缠着一圈绷带,绷带被血浸透了。他脸色不太好,但还能走。
“受伤了?”林默问。
“皮外伤。”赵无极说,“被一个黑袍人划了一刀,不碍事。”
苏沐雪也从右边跑过来,衣服上全是灰,脸上也蹭黑了一块。她手里还捏着几道没扔出去的符咒。
“结界被削弱了不少。”她说,“至少需要一天时间修复。”
林默扫了一眼战场。地上躺着七八个黑袍人的尸体,还有几个受伤的,被陈阳带人控制住了。据点这边的损失不大,只有五六个人受了轻伤,没人死。
鬼面留下了一句话。
他撤退的时候,站在废墟的最高处,回头看了林默一眼。
“这只是开始。冬至之夜,大人会亲自来取天师印!”
据点里的人开始清理战场。有人抬伤员,有人打扫地上的血迹,有人在修复结界。林默站在大门口,看着外面那片废墟,脑子里在快速运转。
赵无极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他们只是在试探我们的实力。”赵无极说,“鬼面想看看完整天师印的威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说,“所以我只用了三成力。”
赵无极看了他一眼:“三成?”
“对。”林默说,“如果他以为我只有这点实力,冬至之夜他们会轻敌。”
赵无极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“聪明。”
陈阳从外面跑回来,短剑上的血还没擦干净。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,有兴奋,也有担忧。
“默哥,抓了三个活的。问了一下,他们说暗影教的主力还在集结,冬至之夜才会全部出动。”
“多少人?”
“他们说不知道。”陈阳摇头,“但他们说四大护法都会来,还有鬼王亲自带队。”
苏沐雪走过来,手里拿着罗盘。罗盘的指针在微微颤动,指向城中心的方向。
“古井那边的灵力波动在增强。”她说,“鬼王可能已经在准备仪式了。”
林默看了看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已经很圆了,离冬至还有两天。
“加强戒备。”他说,“今晚别睡了,轮班守夜。赵无极,你带人去修复结界。苏沐雪,你在据点外围多布几道预警阵法。陈阳,你带人检查所有武器和符咒,不够的去找赵无极要。”
三个人同时点头,各自去忙了。
林默一个人站在大门口,从怀里掏出天师印。印章在月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,温热的,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。
他把印章贴在额头上,闭上眼睛。
天师印的力量在他体内流淌,像一条温暖的河流。他能感觉到据点里每一个人的位置和状态,能感觉到结界上的每一道裂纹,能感觉到城外暗影教的气息在黑暗中涌动,像一群躲在暗处的狼。
冬至之夜,他们会来。
两百五十人,四大护法,鬼王。
林默睁开眼睛,把天师印收进怀里。
让他们来。
据点里的灯一直亮到天亮。
陈阳带人清点了所有武器和符咒,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。符咒不够,差了至少一百张。灵石也不够,差了三十多块。赵无极把据点的库房翻了个底朝天,只找到了十几块灵石和五十多张符咒。
“不够。”赵无极把清单拍在桌上,“差太多了。”
林默看了看那张清单,没说话。
苏沐雪从外面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包东西,放在桌上。打开一看,是几十张符咒和七八块灵石。
“我从我房间里翻出来的。”她说,“以前攒的,一直没舍得用。”
陈阳也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灵石放在桌上:“我攒的,不多,就这几块。”
赵无极看了看他们,从脖子上取下那块护身玉佩,放在桌上。
“这个也能当灵石用。里面存了不少灵力。”
林默看着桌上的东西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够了。”他说,“省着点用,够了。”
赵无极看着他,没拆穿他。不够,远远不够。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
天亮之后,林默让所有人去休息。昨晚一夜没睡,大部分人都快撑不住了。据点里安静下来,只有几个守夜的人在墙头巡逻。
林默回到父亲住过的那间屋子,在床边坐下来。他没有睡,只是坐着,把天师印放在膝盖上,闭着眼睛养神。
脑子里很乱。
他在想冬至之夜的事。暗影教两百五十人,四大护法,鬼王。他们只有不到五十个能打的人,符咒不够,灵石不够,人数差距太大。天师印虽然强,但他只能打三次。三次之后,他就废了。
怎么打?
门被推开了。
陈阳端着一碗粥走进来,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默哥,吃点东西。你一晚上没吃了。”
林默看了看那碗粥,白米粥,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叶子。他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粥是温的,不烫。
陈阳在旁边坐下来,看着他喝粥。
“默哥。”
“冬至之夜,我们能赢吗?”
林默放下碗,看着他。
“能。”
陈阳咧嘴笑了笑,虽然笑得不太自然。
“那就行。你说能,就能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,走到门口。
“默哥,你休息一会儿。我出去盯着。”
门关上了。
林默坐在床边,看着那碗粥,看了很久。
这次他睡着了。
梦里,他看见了父亲。
林正天站在一片白光中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腰板挺得笔直。他的脸色不白了,恢复了正常,看起来跟十年前一样年轻。
“爸。”林默喊了一声。
林正天看着他,笑了笑。
“瘦了。”
“没好好吃饭。”林默说。
“就知道。”林正天走过来,在他面前蹲下来,“冬至之夜,别怕。天师印在你手里,鬼王打不过你。”
“他有两百五十人。”
“你有一整个据点的兄弟。”林正天说,“够了。”
林默还想说什么,白光忽然暗了。林正天的身影开始变淡,像雾气被风吹散。
“爸!”林默喊道,“你别走!”
“不是我想走。”林正天的声音越来越轻,“是你该醒了。”
林默猛地睁开眼睛。
窗外,天已经大亮了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脸上,暖洋洋的。
他坐起来,摸了摸枕头。枕头是湿的。
林默擦了一把脸,把天师印收进怀里,推门走出去。
院子里,陈阳正在跟几个联盟成员练剑,剑刃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。苏沐雪蹲在墙角布阵,手里拿着朱砂笔,在地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赵无极站在门楼上,拿着望远镜看着远方。
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。
林默走到院子中央,抬头看了看天。
天很蓝,云很白,太阳很亮。
距离冬至之夜,还有两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