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坠的感觉跟之前不一样了。
以前跳进古井的时候，像是在泥浆里往下沉，周围有东西在挤压他、拖拽他，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很大的力气。这一次不一样。身体很轻，轻得像一片羽毛，风从耳边呼啸而过，但不是往下坠的风，是从下往上吹的，托着他，像是在欢迎他。
林默睁开眼睛。
四周是深蓝色的光，不是黑暗。光从下方涌上来，照亮了整个井道。井壁不再是石头，变成了一种透明的、像水晶一样的材质，里面有东西在流动——不是水，是某种更黏稠、更明亮的液体，发着淡蓝色的荧光。那些液体在井壁内部缓缓流动，像血管里的血。
他低头往下看。
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光团，白色的、刺目的光，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。光团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，看不清楚，只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影子，像鱼在水里游，但比鱼大得多，形状也奇怪得多。有的影子是长条形的，有几十米长；有的影子是圆形的，像一只巨大的眼睛；有的影子没有固定的形状，只是一团流动的光。
灵异世界。
林默握紧了天师印。印章在他手里发烫，不是灼烧的那种烫，是温热的、像被太阳晒过的石头的那种温度。金光从印章中涌出来，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保护罩，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。
鬼王的声音从下方传来。
“林默！”
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，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的，像有人在他脑袋里说话。声音很清晰，但很远，像是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喊他。
“来灵异世界核心找我！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两个世界毁灭！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他加快了下落的速度，不是他在加速，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拉他，像一块巨大的磁铁在吸引他。
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，快到周围的蓝光都变成了线条，像无数根蓝色的丝线从他身边掠过。保护罩在震动，发出嗡嗡的声响，像一只蜜蜂在他耳边飞。
林默环顾四周。
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。头顶看不见顶，四周看不见墙，只有无尽的深蓝色光芒。空间至少有十个足球场那么大，地面是黑色的、光滑的、像镜子一样的材质，能照出他的倒影。
空间正中央，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光球。
光球直径至少有二十米，散发着深蓝色的光，像一颗缩小版的星球。光球表面有纹路在流动，不是固定的图案，是在不断变化的——有时候像波纹，有时候像火焰，有时候像无数条蛇在缠绕。光球内部有东西在跳动，像心脏一样，一下一下的，每一次跳动都会有一圈光晕从光球表面扩散开来。
灵异世界入口。
光球下方，站着一个白衣女人。
灵异世界入口守护灵。
她穿着白色长袍，头发披散着，金色的眼睛看着林默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她的白袍上有几道裂痕，左肩上有一片焦黑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——那是鬼王之前闯进去的时候留下的。
“天师印的继承者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，听不出情绪，“你也要进入灵异世界吗？”
林默走到她面前，停下来。
“鬼王要去核心打开通道。我必须阻止他。”
守护灵看着他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
“你知道灵异世界核心是什么地方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默说，“但不管是什么地方，我都要去。”
守护灵沉默了几秒。
“灵异世界分为三层。外层、内层、核心。”她抬起手，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，圈里浮现出一幅地图——三个同心圆，最外面是灰色的，中间是黑色的，最里面是暗红色的，“外层是灵异世界力量最弱的地方，也是相对最安全的地方。内层力量更强，有各种灵异生物出没。核心……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核心是灵异世界力量的本源。那里有一个东西，比鬼王更可怕。”
林默皱眉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核心的本源意识。”守护灵说，“灵异世界不是死的，它是活的。它有自己的意识，虽然那个意识一直在沉睡，但如果被惊醒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鬼王惊醒它了吗？”
“还没有。”守护灵说，“但他正在尝试。他想借助核心的力量打开两个世界的通道。如果他成功了，核心意识可能会被惊醒。”
“那会怎样？”
守护灵看着他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。
“灵异世界会吞噬人间。不是入侵，是吞噬。两个世界会融合在一起，但融合的方式不是和平共存，而是一方彻底吞掉另一方。人间会被灵异世界的力量侵蚀，变成另一个灵异世界。”
林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所以我要在他惊醒核心意识之前，阻止他。”
守护灵点了点头。
“但你要想清楚。进入灵异世界，你可能会回不来。历史上进入灵异世界的人，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的。”
林默把天师印举到眼前，看着印章内部流动的光。父亲的力量在里面，在指引他，在告诉他该怎么做。
“我父亲说过，天师印的真正力量是守护。我要守护两个世界，守护他用生命保护的一切。所以我必须去。”
守护灵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“你比你父亲更倔。”
她转身，面对那个巨大的光球，抬起双手。白光从她掌心里涌出来，射入光球。光球表面开始变化，深蓝色的光慢慢变淡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。漩涡在旋转，越转越快，中心出现了一个黑洞——不是黑色的洞，是白色的、刺目的光。
“去吧。”守护灵说，“穿过这道门，就是灵异世界的外层。”
林默走到光球面前，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守护灵说，“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。”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进了那道白色的光门。
光芒吞没了他。
那一瞬间，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裂了——不是肉体上的撕裂，是更深层的、灵魂层面的。像是有人在把他从自己的身体里拽出来，把他变成另一种存在。他感觉自己变成了光，变成了风，变成了水，变成了某种没有形状、没有重量、没有边界的东西。
林默睁开眼睛。
他站在一片灰色的土地上。
天是灰色的，地是灰色的，周围的一切都是灰色的。没有太阳，没有月亮，没有星星，只有一种均匀的、灰白色的光芒，不知道从哪里来，照亮了整个世界。
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，像是铁锈，又像是血，还夹杂着一种说不清的甜腻味，闻久了让人头晕。
远处有山，山的形状很奇怪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，参差不齐。有的山是尖的，像一把倒插在地上的剑；有的山是平的，像一张桌子；有的山是歪的，像要倒下来。山体不是岩石，是一种黑色的、像玻璃一样的材质，表面有裂纹，从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。
更远的地方，有一道黑色的线横在天边，看不清楚是什么。但林默能感觉到那道线后面有什么东西——一种巨大的、古老的、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东西。
灵异世界核心。
怀里的天师印开始震动。不是害怕的震动，是警惕的、像是在提醒他的那种震动。林默把手伸进怀里，握住天师印，感觉印章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手还在，还是那个样子，没有变化。他活动了一下手指，正常的，能动能屈。
他松了一口气。
天师印在指引他，往那个方向。
鬼王也在那个方向。
林默迈步，朝那道黑色的地平线走去。
脚下的灰色地面踩上去很硬，像踩在水泥地上，但每踩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，脚印边缘会冒出一点点灰色的雾气，很快就散掉了。空气很冷，不是冬天的冷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阴寒，跟古井下面的感觉一样，但更浓，更重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他看见了一样东西。
一具尸体。
不是人的尸体，是某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的尸体。那东西有五六米长，形状像一条巨大的蛇，但身上长满了腿，至少有上百条。它的身体是黑色的，表面覆盖着坚硬的甲壳，甲壳上有裂纹，从裂纹里流出暗绿色的液体。液体滴在地上，发出滋滋的声响，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它已经死了。身体僵硬，腿蜷缩在一起，像一只死去的蜈蚣。
林默蹲下来，看了看它身上的伤口。伤口在头部，是一个拳头大的洞，洞的边缘光滑如镜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穿的。
天师印的力量。
鬼王来过这里。
林默站起来，继续往前走。
越往前走，灰色就越淡，黑色就越浓。天空从灰色变成了暗灰色，从暗灰色变成了灰黑色，从灰黑色变成了黑色。地面也变了，从灰色变成了黑色，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，像是被血浸泡过一样。
空气中那股铁锈味越来越浓了，浓到让人想吐。林默用袖子捂住口鼻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——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，手机早就没电了，手表也停了——他看见了一样东西。
一扇门。
不是普通的门，是一扇巨大的、至少有十米高的石门，矗立在黑色的土地上。石门上刻满了符文，那些符文发着暗红色的光，一闪一闪的，像心跳。石门是关着的，但门缝里透出光——白色的、刺目的光，跟古井下面那个光球一样的光。
灵异世界内层的入口。
林默走到石门前，伸手摸了摸那些符文。符文的温度很高，烫得他指尖发疼。但他没有缩手，而是把天师印贴在石门上。
天师印亮了起来，金光涌入符文。符文的暗红色光开始变淡，慢慢变成了金色。石门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开始缓缓打开。
门缝越来越大，白光从里面涌出来，吞没了林默。
他闭上眼睛，迈步走了进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