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门完全打开的时候，白光像洪水一样涌出来，把林默整个人吞没了。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，感觉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前推，不是推，是吸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面使劲拽他。
脚下悬空了。
他感觉自己飞了起来，不对，是飘了起来。身体轻得像一片纸，被那股力量带着往前冲。耳边有风声，有水声，还有一种像心跳一样的沉闷声响，咚、咚、咚，一下一下的，跟他自己的心跳重叠在一起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下坠感忽然停了。
林默睁开眼睛。
他站在一片黑色的土地上。天是黑色的，不是夜晚的那种黑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像墨汁一样的黑。没有星星，没有月亮，没有任何光源，但他能看见东西——不是用眼睛看见的，是用灵力感知的。天师印在他怀里发光，金光虽然被黑暗压制了，但还能照亮周围几米的范围。
地面是黑色的，但不是松软的土，是坚硬的、像玻璃一样的材质，踩上去滑溜溜的，得小心才能站稳。地面上有纹路，暗红色的纹路，像血管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，延伸到黑暗中看不见的地方。
空气比外层更冷，冷到骨子里。不是温度低，是那种阴寒，像有无数根冰针在扎他的皮肤。林默把外套裹紧了，没用，那种冷是从里面往外冒的，不是从外面往里冻的。
他环顾四周。
内层跟外层完全不一样。外层好歹还有光，灰白色的、死气沉沉的光，但至少有光。这里什么都没有，只有黑暗，无尽的黑暗。天师印的金光在这里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，只能照亮巴掌大的地方。
但林默能感觉到周围有东西。
很多很多的东西。
在黑暗中，在金光照不到的地方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。不是游魂，游魂是半透明的、像雾气一样的东西，这些东西更凝实，更强大，它们的灵力波动比外层的游魂强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林默把手按在短剑上，慢慢往前走。
走了没几步，金光照到了什么东西。
一个人影。
不是游魂，是一个实体。它站在黑暗中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雕塑。它有两米多高，穿着黑色的铠甲，铠甲上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。它的脸被头盔遮住了，只能看见两只眼睛——不是眼睛，是两团暗红色的光，在黑暗中燃烧。
内层守卫者。
林默停下来，手按在短剑上，另一只手伸进怀里握住天师印。
守卫者低下头，“看”着他。那两团暗红色的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，像两把刀子在刮他的皮。
“生者。”守卫者的声音很低沉，像石头在碰撞，像金属在摩擦，“灵异世界内层不允许活人进入。”
林默从怀里掏出天师印，举过头顶。
金光炸开，照亮了周围十几米的范围。黑暗中传来一阵骚动，有什么东西在后退，在躲避那道金光。
“我是天师印的继承者。”林默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“我来追捕鬼王，阻止他打开通道。”
守卫者盯着天师印看了很久。那两团暗红色的光在金光的照射下变得不那么亮了，像是在眯着眼睛看东西。
“天师印……”守卫者的声音变了一些，不再那么冷硬了，“林家的后人。”
“鬼王已经通过了。他要去核心。”
林默收起天师印，点了点头，准备继续往前走。
“等等。”守卫者叫住了他。
林默停下来，转过身。
“核心中有比鬼王更可怕的东西。”守卫者说，“核心的本源意识。它一直在沉睡，但如果被惊醒，整个灵异世界都会震动。到时候，不只是你，连我们这些守卫者都控制不住局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说，“守护灵告诉我了。”
“你知道，但你还是要进去？”
“对。”
守卫者看着他，那两团暗红色的光闪了闪，像是在思考什么。
“你跟你先祖一样倔。”它说。
林默愣了一下：“林天赐也来过这里？”
“来过。”守卫者说，“很多年前。他也是为了追一个人。那个人是他的哥哥。”
跟外层那个古老灵魂说的一样。
“他进去了吗？”林默问。
守卫者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。他到了内层，但没有进入核心。他的力量不够，天师印也不完整。他在这里等了三天，等他哥哥出来。但等来的不是他哥哥，是鬼王。他哥哥已经变成了鬼王。”
林默沉默了几秒。
林默想象着那个画面。年轻的先祖，站在这个黑暗的地方，面对着自己变成了鬼王的哥哥，举起了天师印。他得下多大的决心才能做到？
“他后悔吗？”林默问。
守卫者想了想。
“他从来没有后悔过。他说，他做的是该做的事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，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，守卫者的声音再次传来。
“生者。”
林默停下来，没回头。
“鬼王已经进入核心了。他在那里待了太久，核心的力量在侵蚀他。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说，“他不是林天了。”
“不。”守卫者的声音很轻，“我的意思是，他可能已经不是他了。核心的力量会改变一个人的本质。你现在去追的，可能已经不是鬼王了，是另一个东西。”
林默的手握紧了天师印。
“不管他变成了什么，我都会阻止他。”
他迈步走进了黑暗中。
内层的空间比外层小得多，但路更难走。地面上到处都是裂缝，从裂缝里冒出暗红色的光，热得像岩浆。林默得小心翼翼地绕过去，有时候绕不过去就得跳过去。有一次他没跳好，踩到了裂缝边缘，鞋底被烫出了一个洞，脚底板被烫得生疼。
“妈的。”他骂了一句，蹲下来看了看脚底板。还好，只是烫红了，没起泡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黑暗中，他能感觉到那些守卫者在看着他。不是敌意，是好奇，是审视，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异类。但他没有停下来，也没有回头看。
越往前走，灵力就越强。强到空气都变得黏稠了，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水里走，有阻力。天师印的金光也越来越亮，像是在抵抗某种压力。
林默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。不是因为累，是因为压力。那种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压力，跟他之前在灵脉核心接受力量考验的时候一样，但强了十倍不止。他的骨头在嘎嘎作响，肌肉在痉挛，每走一步都要用很大的力气。
但他没有停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，他看见了一样东西。
一扇门。
不是石门的，是一扇光的门。白色的、刺目的光，从地面升起，直冲天际，像一道光柱。光柱有十几米宽，里面的光在旋转，在流动，像一条白色的河流。
核心入口。
林默走到光柱面前，伸手摸了摸。指尖触到的瞬间，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光柱中涌出来，把他弹飞了。他摔在地上，滚了好几圈，手肘和膝盖都磨破了皮。
“我草。”他爬起来，看着那道光柱，“这什么东西？”
他又试了一次，这次用了天师印。他把印章贴在光柱上，金光和光柱的白光碰撞在一起，发出滋滋的声响，像水浇在热油上。
缝不大，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。但够了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侧身挤了进去。
白光吞没了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