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冲进光门的那一刻，感觉整个世界都翻转过来了。
不是比喻，是真的翻转过来了。上下左右的概念在这一刻全部失效，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巨大的洗衣机里被甩来甩去，分不清哪边是上哪边是下，哪边是前哪边是后。胃里的东西翻涌着往嗓子眼顶，他咬着牙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天师印在他手里疯狂震动，金光明明灭灭，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。林默把印章握得更紧了，指节发白，指甲陷进肉里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——可能几秒，可能几个小时——旋转忽然停了。
林默发现自己漂浮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。
没有地面，没有天空，没有墙壁。上下左右前后，六个方向全是无尽的虚空。但虚空不是空的，里面有光在流动——不是普通的灯光或阳光，是一种更纯粹的、像液体一样的光。光在虚空中缓缓流动，形成一条条光带，有的光带是金色的，有的是蓝色的，有的是白色的，还有一种是暗红色的，像凝固的血。
天师印亮了一下，像是在吸收那种能量。
核心。
这就是灵异世界的核心。
这里的灵力浓度比内层强了不知道多少倍，如果说外层是一杯水，内层是一桶水，那核心就是一片海。林默感觉自己像是泡在灵力里，每一个毛孔都在吸收能量，身体在膨胀，灵力在暴涨，连天师印都比之前亮了好几倍。
但他没有时间享受这种感觉。
远处，有东西在发光。
不是光带的那种柔和的光，是一种刺目的、像闪电一样的白光。白光在虚空中一闪一闪的，每一次闪烁都会有一圈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。冲击波扫过林默的身体，他感觉像是被人推了一下，身体往后飘了好几米。
林默稳住身体，朝白光的源头看去。
鬼王。
他站在虚空中，脚下踩着什么东西——是一个巨大的法阵，法阵的直径至少有五十米，由九个光点组成，九个光点排成一个圆形，每个光点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。红、橙、黄、绿、青、蓝、紫、黑、白，九种颜色，对应九个灵脉。
九灵脉大阵。
鬼王站在法阵正中央，黑袍在灵力风暴中猎猎作响。他的兜帽掉了，露出底下那张苍老的、满是皱纹的脸。但他的眼睛不再是浑浊的黑色了，又变成了暗红色，比之前更亮，更刺目，像两团燃烧的火。
他在笑。
“林默！”他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，从四面八方传来，震得林默的耳朵嗡嗡响，“你终于来了！看好了，这就是九灵脉大阵！”
他抬起双手，九个光点同时爆发光芒。九道光柱从光点中升起，直冲天际——不对，这里没有天际，光柱射向虚空深处，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。
法阵开始旋转。
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，九个光点在旋转中连成了一条线，像一条彩色的光环。光环在旋转中不断收缩，从五十米的直径缩到了三十米，二十米，十米，五米。
光环中央，空间开始撕裂。
不是比喻，是真的撕裂了。虚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缝，裂缝是黑色的，但不是普通的黑色，是一种能吞噬一切光线的、绝对的黑暗。裂缝在扩大，从一条细线变成了一道口子，从一道口子变成了一扇门。
门后面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。
咚、咚、咚。
像心脏。
林默的脑子里闪过守护灵说过的话——灵异世界核心中有比鬼王更可怕的东西，核心的本源意识，它一直在沉睡。
鬼王不是在打开两个世界的通道，他是在唤醒本源意识。
“你疯了！”林默喊道，“本源意识醒来，两个世界都会毁灭！”
鬼王的笑声更大了，笑声在虚空中回荡，像很多人在同时笑。
“毁灭？不，不是毁灭。是重生！两个世界融合在一起，变成一个全新的世界！而我，将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！”
林默握紧了天师印，朝他冲过去。
在虚空中移动跟在平地上不一样，没有地面可以蹬，没有着力点。他试着用灵力推动自己，身体猛地往前冲了出去，速度比在平地上快了好几倍。他控制不好方向，差点从鬼王身边飘过去，赶紧用灵力刹车，在最后一刻稳住了身体。
他停在法阵边缘，离鬼王不到十米。
“天师印·九印归一！”
金光从天师印中涌出来，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球。光球比他在祖宅训练场凝聚的那个大了十倍不止，光芒刺目得连他自己都睁不开眼。
他把光球推向鬼王。
光球飞出去的速度很慢，像一颗肥皂泡在空中飘。但它经过的地方，空间都扭曲了。法阵的光环在震动，九个光点在闪烁，像是受到了干扰。
鬼王看着那个光球，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。但他没有躲，而是抬起双手，法阵的光环猛地收缩，化作一面巨大的光盾挡在他面前。
光球撞上光盾。
没有爆炸，没有巨响。只有一道刺目的白光，亮到林默不得不闭上眼睛。白光持续了不知道多久，可能一秒，可能十秒。当它终于暗下来的时候，林默睁开眼睛，看见鬼王还站在法阵中央，光盾碎了，但他的身体还在。
他受伤了。
黑袍上多了几道焦黑的裂口，露出的皮肤上有灼烧的痕迹。他的嘴角有一丝黑色的液体在往下流，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东西。
但他还在笑。
“不错。”他说，“比你先祖强。但还不够。”
他挥手，法阵的光环猛地炸开，一股巨大的冲击波从法阵中央涌出来，朝四面八方扩散。林默来不及躲，被冲击波正面撞上，整个人像一片树叶一样被吹飞了出去。
他在虚空中翻滚了不知道多少圈，撞上了一条光带，又弹开，又撞上另一条，像弹珠一样在光带之间弹来弹去。天师印脱手了，在他身边飘着，金光一闪一闪的，像是在喊他。
林默伸手抓住天师印，用灵力稳住身体。
他浑身疼。不是断骨头的那种疼，是内脏被震伤的那种闷疼。嘴里全是血腥味，耳朵嗡嗡响，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鬼王站在法阵中央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太迟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让人害怕，“通道马上就会打开。本源意识会苏醒，两个世界都会毁灭。你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林默咬着牙，把嘴里的血咽下去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天师印。印章还是亮的，金光在内部流动，父亲的力量在里面，在指引他。
“爸。”他低声说，“帮帮我。”
天师印亮了一下。
林默闭上眼睛，把意识沉入天师印。这一次，他没有抗拒那股力量，而是完全放开自己，让天师印的力量涌入他的身体。
金光从他体内涌出来，不是从印章里，是从他的皮肤底下，从他的骨头里，从他的血液里。他感觉自己在燃烧，不是痛苦的那种燃烧，是重生。
他睁开眼睛，眼睛里有金光在流动。
鬼王看着他，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。
“你……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他握紧天师印，朝鬼王冲了过去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被震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