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冲过去的时候，身体里的金光燃烧到了极限。不是他主动燃烧的，是天师印在燃烧，是父亲留在他体内的力量在燃烧。那股力量像一条被点燃的导火索，从他胸口出发，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，到指尖，到发梢。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支火炬，一支金色的、永不熄灭的火炬。
鬼王没有退。
他站在法阵中央，双手在身前结印，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来，在他身上凝聚成一件暗红色的铠甲。铠甲上有鳞片，每一片鳞片都在蠕动，像活的一样。他的眼睛不再是暗红色了，变成了纯黑色，没有眼白，没有瞳孔，就是两个黑洞。
林默一拳砸过去。
鬼王抬手格挡。拳掌相交的瞬间，金光和暗红色的光碰撞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，把周围的光带都吹散了。两个人同时被震退，林默退了五六步，鬼王退了三四步。
鬼王稳住身体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掌上有一道焦黑的痕迹，是林默那一拳留下的。他皱了皱眉，把手背到身后，抬头看着林默。
“在核心中，我的力量无穷无尽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，“这里是我的主场。你拿什么跟我打？”
林默没说话，又冲了上去。
这一次更快，更猛。他绕到鬼王侧面，一拳砸向他的肋骨。鬼王侧身躲开，反手一掌拍向林默的后背。林默没有躲，硬吃了这一掌，借力转身，膝盖顶向鬼王的腹部。
鬼王被顶得弯了腰，闷哼一声。林默抓住他的头发，把他的头往下拉，同时膝盖往上顶，一下、两下、三下。鬼王的脸被撞得血肉模糊，黑色的液体从鼻子和嘴里喷出来，溅了林默一身。
但鬼王没有倒下。他抓住林默的脚踝，用力一甩，把林默扔了出去。林默在虚空中翻滚了好几圈，撞上一条光带，光带断了，化作光点散落。他稳住身体，擦了擦嘴角的血，又冲了上去。
两个人就这样在虚空中打成了一团。没有招式，没有技巧，就是最原始的、最野蛮的肉搏。拳打脚踢，头撞膝顶，牙咬指甲抠。金光和暗红色的光在碰撞，血和黑色的液体在飞溅。
林默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下。肋骨断了至少三根，左臂脱臼了，右手的指骨碎了两根，嘴唇裂了一道口子，左眼肿得睁不开。他的身上全是伤，有的是鬼王打的，有的是撞在光带上磕的，有的是被裂缝里涌出的热浪烫的。
但他没有停下来。
鬼王也好不到哪去。他的铠甲碎了大半，露出的皮肤上全是烧伤和淤青。他的左臂被林默掰断了，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，白森森的。他的脸上全是血，鼻子歪了，嘴唇豁了一道口子，一只耳朵被林默咬掉了。
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，面对面站着，都在喘气。
“你……”鬼王喘着粗气，声音沙哑，“你跟你父亲一样……不要命……”
林默把嘴里的血吐掉，那口血在虚空中飘散，化作红色的光点。
“我父亲……不是为了让我在这里跟他拼命……才牺牲的……”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，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口气，“他是为了让我……赢……”
鬼王看着他，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光。
“你赢不了的。”他说，“阵法已经运行到一半了。通道马上就会打开。本源意识马上就要完全苏醒了。你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了指身后的裂缝。裂缝又扩大了很多，至少有二十米长，像一张巨大的嘴，在虚空中张开。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，像血一样流淌。裂缝深处，那个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响，越来越快，像一面鼓在敲。
咚、咚、咚、咚。
每一次心跳，裂缝就扩大一分。每一次心跳，法阵的光环就亮一分。每一次心跳，林默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沉重一分。
鬼王说的没错。时间不多了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把天师印举过头顶。印章里的光在疯狂流动，像一条被点燃的河流。他把所有的灵力都注入天师印，一滴不剩。
“天师印·终极守护！”
金光从天师印中涌出来，不是光柱，不是光球，是一道光罩。光罩从他身上扩散开来，像一朵花在绽放，越来越大，越来越亮，把整个法阵都笼罩了。
鬼王被光罩笼罩的瞬间，发出一声惨叫。他的铠甲在融化，皮肤在冒烟，黑色的液体从身体里被逼出来，在光罩中蒸发。
“不——！”他挣扎着想冲出光罩，但光罩像一堵墙一样挡住了他。
林默走到他面前，举起天师印。
“结束了，林天。”
鬼王抬起头，看着他。黑色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。不是瞳孔，是更深层的东西——他的执念，他的恨意，他一百年来坚持的一切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吹过树叶，“你赢了。”
他闭上眼睛，身体开始崩解。不是化作灰烬，是化作光点，金色的、温暖的光点。光点在他周围飘散，像萤火虫一样。
林默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鬼王睁开眼睛，看着林默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了一个笑容。不是嘲讽，不是苦涩，是一种释然的、如释重负的笑。
“告诉天赐，”他说，“哥对不起他。但哥……终于可以休息了。”
他的身体彻底崩解了，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，飘向裂缝深处。光点融入暗红色的光中，暗红色变淡了一些，像是被稀释了。
林默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些光点消失的方向，看了很久。
裂缝还在。暗红色的光还在涌出来。心跳的声音还在继续，越来越快，越来越响。
本源意识还在苏醒。
林默低头看了看天师印。印章的光暗了很多，内部的流动也慢了。他的灵力几乎耗尽了，身体也到了极限。但他没有时间休息，没有时间恢复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朝裂缝走去。
身后，法阵的光环开始暗淡。九个光点在闪烁，像是在挣扎。没有了鬼王的维持，阵法在慢慢崩溃。但裂缝已经形成了，即使没有阵法，它也不会自动关闭。
林默走到裂缝边缘，往里面看。
裂缝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不是有形的，是无形的，是一团混沌的、没有形状的光。那团光在跳动，在呼吸，在思考。它感觉到了林默的存在，一股意识从裂缝深处涌出来，像一只手一样抓住了林默的意识。
“天师印……”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，“封印我的人……你的后人……”
林默咬着牙，把意识从那团混沌中抽回来。
“我不会让你出去的。”他说。
那个声音笑了。笑声在虚空中回荡，像很多人在同时笑，又像一个人在哭。
“你阻止不了吾……通道已经打开……吾很快就会出去……两个世界……都会成为吾的养料……”
林默握紧了天师印。
“那就试试看。”
他迈步走进了裂缝。
暗红色的光吞没了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