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矿道深处,那扇冷却库的大门比想象中更厚重。
李青山冲进岔口时,差点撞在冰冷的合金门板上。门高三米,表面布满冷凝水珠,边缘结着厚厚的白霜。正中央嵌着一个巴掌大的感应槽,槽内泛着幽蓝的扫描光。
“双人生物特征识别。”沈悦喘着气跟上来,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快速滑动,“需要同时录入两个人的活体数据——血液样本和能量波动特征。”
耿老头把担架靠墙放下,抹了把脸上的汗:“他娘的,胡家当年搞这么复杂干什么?”
“因为里面封着的东西,不能随便开。”李青山盯着感应槽,左臂的麻木感正在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烧般的刺痛。
他抬起左手。
五指已经呈现出不正常的木质纹理,皮肤下的血管像树根一样凸起,泛着暗青色的光。指尖的指甲盖边缘,有细小的白色绒毛正在缓慢生长。
“青山……”沈悦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没事。”李青山咬紧牙关,用右手抓住左手食指,用力一掰。
咔嚓。
指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。木质化的皮肤裂开一道口子,暗红色的血混着几缕白色光丝滴落下来。他把手指按进感应槽左侧的采集口。
感应槽的蓝光瞬间转为猩红。
【血液样本采集:胡家血脉确认】
冰冷的电子音在矿道里回荡。
李青山没有停。他深吸一口气,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左臂深处——那里,那道白影正在缓慢旋转。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,像一团被困在血肉里的活火。
“出来。”他低吼。
左臂的纹路骤然亮起。
白色的光从皮肤下透出,沿着木质化的纹理蔓延,最终汇聚到指尖。李青山将冒着白光的手指按向感应槽右侧的能量采集口。
嗡——
整个矿道震动起来。
感应槽爆发出刺目的白光,合金门板内部传来齿轮咬合的巨响。门缝边缘的冰霜开始融化,水珠顺着门板往下淌。
“开了!”耿老头吼道。
但门只升起十厘米,就卡住了。
能量槽的读数在屏幕上疯狂跳动,最终停在【47%】的位置。沈悦脸色发白:“能量不够!门需要持续供能才能完全升起!”
沉重的脚步声从后方矿道传来。
一步,两步。
液压泵的轰鸣声由远及近,像一头钢铁巨兽在黑暗中苏醒。
“跑得挺快啊。”
赵刚的身影出现在岔口。他身上的外骨骼装甲沾满矿道灰尘,右臂的高频震动刃已经启动,刃身发出低沉的嗡鸣,震得空气都在颤抖。
他看了一眼卡在半空的门,又看向李青山按在感应槽上的手,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。
“继续啊。”他说,“我看你能撑多久。”
话音未落,赵刚动了。
外骨骼的液压系统爆发出巨大的推力,他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过来。沈悦下意识举起手中的干扰器,但赵刚的震动刃已经劈下。
嗤——
干扰器被一刀两断,零件和电火花四溅。沈悦被震得倒退好几步,后背撞在岩壁上。
赵刚没有停。他借着冲势,左肩的装甲板猛地撞向李青山。
重力冲撞。
李青山瞳孔收缩。他不能松手——一旦中断供能,门就会重新锁死。他只能侧身,用右肩硬扛这一撞。
砰!
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。李青山整个人被撞得贴在门板上,左臂还死死按在感应槽里。剧痛从肩膀蔓延到胸口,他喉咙一甜,血腥味涌上来。
“还挺能扛。”赵刚冷笑,震动刃抬起,对准李青山的脖子。
就在这时,李青山动了。
他没有躲,反而伸出右手,五指张开,一把扣住赵刚外骨骼胸前的动力电池模组。装甲板冰冷坚硬,但李青山的手指像铁钳一样嵌进缝隙。
“你干什么——”赵刚的话戛然而止。
他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李青山掌心传来。
不是物理上的拉扯,而是更深层的东西——能量。外骨骼内置的高密度电池,那些储存的电能,正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被疯狂抽取。
电池状态指示灯从绿色跳成黄色,再跳成红色。
警告音在外骨骼头盔内部响起:
【动力系统过载】
【能量流失:63%】
【紧急断开连接——失败】
赵刚想抽身后退,但李青山的手像焊死了一样扣在电池模组上。白色的光丝从李青山右手指缝里钻出来,顺着装甲缝隙往里渗透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赵刚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合金门板再次震动。
卡在半空的门缝开始扩大。二十厘米,三十厘米,五十厘米……感应槽的能量读数疯狂飙升:【68%】、【79%】、【92%】——
门开了。
冰冷的白雾从门内涌出,瞬间弥漫了整个矿道。温度骤降,岩壁结霜。
李青山松开手。
赵刚踉跄后退,外骨骼的液压系统发出濒临崩溃的嘶鸣。他低头看向胸前的电池模组——外壳已经严重变形,表面布满焦黑的灼痕。
“耿叔!”李青山吼道。
一直蹲在角落的耿老头猛地站起来,手里攥着一个老式引爆器。
“捂耳朵!”
他按下按钮。
矿道顶部传来沉闷的爆炸声。不是炸药,是瓦斯——老头预埋的瓦斯罐被同时引爆。冲击波不算太强,但足够震松岩层结构。
轰隆隆……
大块大块的岩石从头顶坠落。
赵刚抬头,瞳孔骤缩。他想跑,但外骨骼的动力系统已经瘫痪,液压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第一块石头砸在他左肩上。
第二块,第三块……
岩石像雨点一样落下,将他下半身死死压在下面。外骨骼装甲发出金属扭曲的悲鸣,赵刚的惨叫被淹没在坍塌的巨响里。
“走!”耿老头冲过来,和李青山一起抬起担架。
三人冲进冷却库。
门在身后缓缓闭合,将赵刚的咒骂和矿道的烟尘隔绝在外。
冷。
这是李青山的第一感觉。
冷却库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空间,直径超过三十米。穹顶高悬,布满冷凝管道。正中央是一个直径十米的圆形池子,池内盛满银白色的液体。
液体表面平静如镜,但仔细看,能发现它在缓慢旋转,像有生命一样。
池子边缘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胡家特有的咒文。李青山一眼就认出那是爷爷的笔迹。
“胡家真火,洗髓池。”他念出碑文上的字,“以血为引,以身为桥,接引迷途之魂归返肉身。”
沈悦快步走到池边,从背包里取出平板扫描液体成分。屏幕上的数据让她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根本不是冷却液……这是活体生物介质!里面含有高浓度的神经生长因子和记忆稳定蛋白!”
“管它是什么。”耿老头把担架推到池边,“赶紧的,时间不多了。”
李青山点头。他和耿老头一起,小心翼翼地将母亲从担架上抬起,缓缓浸入银白色的池水中。
液体接触到母亲皮肤的瞬间,异变发生了。
母亲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。不是肌肉痉挛,而是更深层的、机械结构的震颤。她皮肤下那些金属植入体像活过来一样蠕动,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银白色的液体顺着毛孔渗入,所过之处,金属结构开始剥落。
一片,两片……
细小的金属碎片从母亲身上脱落,沉入池底。每脱落一片,母亲脸上的痛苦表情就减轻一分。
“还不够。”李青山盯着池水,“爷爷名录上说,需要导线。”
他看向自己的左手。
木质化的纹理已经蔓延到手腕,白色绒毛覆盖了整个手背。他能感觉到,左臂深处的白影正在与池水产生共鸣——它们在呼唤彼此。
李青山爬上池边,跪在母亲身旁。
他伸出左手,掌心向下,缓缓按在母亲的头顶百会穴。
接触的瞬间,世界变了。
不是视觉上的变化,而是感知。李青山感觉自己被拖进了一条湍急的河流——数据流。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信息洪流顺着他的手臂涌入,冲进他的大脑。
他看到了无数画面:
实验室的白色灯光。
手术刀切开皮肤。
金属探针刺入脊椎。
冰冷的液体注入血管。
还有声音——研究员冷静的指令,仪器运转的嗡鸣,以及母亲压抑到极致的、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。
“坚持住……”李青山咬破嘴唇,鲜血滴进池水,“我带你回家。”
他强迫自己成为桥梁。
让数据流通过身体,却不被吞噬。左臂的白影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,它像一道堤坝,挡住了信息洪流的冲击,只允许纯净的能量通过。
池水开始沸腾。
不是温度上的沸腾,而是能量层面的剧烈反应。银白色的液体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,涟漪中心,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上浮。
李青山瞪大眼睛。
池底,一张巨大的脸浮现出来。
由无数光纤编织而成,每一根光纤都在发光。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邃的漩涡,鼻梁高挺,嘴角微微上扬——那是一张狐狸的脸。
胡家的图腾。
光纤狐狸缓缓睁开“眼睛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