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过后一个月，城市彻底变了样。
废墟清理了大半，塌了的楼房拆了，裂开的路面重新铺了沥青。街道上有了行人，有了车，有了小贩的吆喝声。菜市场又热闹起来了，卖菜的阿姨扯着嗓子喊“新鲜的菠菜，三块钱一斤”，杀鱼的师傅围裙上全是血点子，嘴里叼着烟，手里的刀上下翻飞。
据点也变了样。
新修的院墙比旧的高了一米，青砖灰瓦，看着像古代的衙门。大门换成了铁制的，上面刻着符文，晚上会发光。正殿里供着林家历代先祖的牌位，香火不断。后院铺了青石板，立了木人桩，每天早上都有人在练功。
林默坐在正殿门口的台阶上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，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人。他的头发全白了，白得像雪，脸上皱纹很深，像刀刻的一样。但他的背挺得很直，眼睛不浑浊了，恢复了清澈，像一潭安静的水。
他的身体比刚回来的时候好了很多。能走了，能跑了，能打了，但跟以前没法比。以前他能一个人打十个暗影教的精英，现在打三个就喘。丹田里的灵力也恢复了一些，但不到巅峰时期的三成。
“够了。”他经常对自己说，“够用了。”
陈阳从大门外跑进来，气喘吁吁的，脸上全是汗。他的伤早就好了，胸口留了一道长长的疤，从左锁骨一直延伸到右肋骨。他没事就摸那道疤，说那是勋章。
“默哥！古井那边有情况！”
林默放下茶杯，站起来。
“什么情况？”
“古井最近一直在散发阴气，比平时强了好几倍。”陈阳擦了擦脸上的汗，“守井的兄弟说，从昨天晚上开始，井口一直冒黑雾。周围的草木都枯了。”
林默皱了皱眉，转身回屋拿了件外套，跟着陈阳往外走。苏沐雪在院子里整理符咒，看见他们急匆匆的样子，喊了一声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古井有情况。”林默说。
苏沐雪放下手里的符咒，拿起罗盘，跟了上来。赵无极在正殿里翻古籍，听见动静，也合上书走了出来。四个人穿过半个城市，到了城中心广场。
广场变了样。碎石和瓦砾被清理干净了，地面重新铺了石板，四周种了树。有人在广场上散步，有小孩在放风筝，有老人在下棋。一切都很正常，正常的阳光，正常的风，正常的人间烟火。
但古井周围不正常。
井口方圆十米被拉起了警戒线，几个联盟的成员守在那里，不让任何人靠近。警戒线里面的草全枯了，不是冬天的那种枯，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生命力，从绿色直接变成了灰白色，像被火烧过一样。井口有黑色的雾气在往外冒，很淡，但在阳光下能看见，像一缕缕黑烟，升到半空中就散了。
林默弯腰钻进警戒线，走到井边，低头往下看。
井水还是深蓝色的，很平静。但蓝色深处有黑色的丝线在游动，像蛇一样，在水里缓缓穿梭。那些黑色丝线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，跟古井下面那种气息一样，但更浓，更刺骨。
他把手伸进井水里。水是冰的，冷到骨头里。但他没有缩手，闭上眼睛，把意识沉入井底。
天师印不在他手里了，留在核心深处封印着本源意识。但天师印的力量已经融入了他的身体，在他心里，在他血液里，在他灵魂里。他本身就是天师印。
他能感觉到井底深处的情况。封印还在，核心还在，本源意识还在沉睡。但在封印的边缘，有一道细小的裂缝，比头发丝还细，但它确实存在。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，很暗，很弱，但它确实在发光。
阴气就是从那里泄露出来的。
林默睁开眼睛，把手从井水里抽出来。手指冻得发紫，他甩了甩手上的水，把手指放在嘴边哈了几口气。
“怎么样？”陈阳问。
“通道还有一道裂缝没有愈合。”林默说，“在封印边缘，很细，但确实存在。”
苏沐雪走过来，蹲在井边，拿出龟甲和符纸。她在地上画了一个小型的占卜阵，把龟甲放在阵中央，点燃符纸。符纸在龟甲下面燃烧，火苗舔着龟甲的底部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龟甲上出现了裂纹。不是随机的裂纹，是有规律的、像文字一样的裂纹。苏沐雪盯着那些裂纹看了好一会儿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核心深处，封印边缘，有一道残留裂缝。”她抬起头，看着林默，“阴气就是从那里泄露出来的。如果不处理，几年后阴气会再次聚集，可能形成新的通道。”
赵无极从包里掏出那本古籍，翻到某一页，指着上面的一行字。
“古籍记载，通道裂缝如果不彻底关闭，残留的裂缝会在阴气的侵蚀下慢慢扩大。短则三五年，长则七八年，阴气会再次聚集，形成新的通道。到时候，之前封印的一切都可能前功尽弃。”
林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必须再去一次。”
陈阳的脸色变了：“又要下去？你上次差点死在里面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说，“但不去不行。裂缝不彻底关掉，之前所有的牺牲都白费了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陈阳说。
“不行。”林默摇头，“你的伤还没好利索。而且下面那个地方，不是人多就能解决问题的。”
陈阳咬着嘴唇，不吭声了。
苏沐雪站起来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她说，“我的占卜能帮你在核心中定位裂缝的位置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赵无极合上古籍，“古籍里有一些关于核心结构的记载，也许能帮上忙。”
林默看着他们三个人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行。就我们四个。明天一早出发。”
当天晚上，林默一个人坐在据点后院的石阶上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月亮快圆了，月光洒在院子里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。
陈阳从屋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那把短剑。剑刃磨得很亮，能照出人的影子。他在林默旁边坐下来，把剑放在膝盖上。
“默哥。”
“你怕吗？”
林默想了想。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知道我要守护什么。”林默看着天上的月亮，“我父亲用生命告诉了我，天师印的真正力量是守护。不是不害怕，是害怕也要上。”
陈阳沉默了一会儿，把剑收起来。
“默哥。”
“不管你做什么，我都跟着你。”
林默转过头，看着他，笑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两个人坐了一会儿，陈阳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。
“早点睡。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林默一个人坐在石阶上，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。照片里两个人，一大一小，站在枣树前面。父亲穿着中山装，他骑在父亲脖子上，手里举着风车。
“爸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我要再去一次灵异世界。通道还有一道裂缝没有关掉。你放心，我会小心的。不会再拿命去拼了。”
照片里，父亲的笑容很温暖。
林默把照片收进怀里，站起来，朝房间走去。
明天，还有一场硬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