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站在核心边缘，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了进去。
核心的虚空在他周围展开，跟上个月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。上次来的时候，核心虽然不稳定，但至少还有秩序——光带有规律地流动，光球有节奏地跳动，封印安静地悬浮在虚空中。这次不一样，一切都乱了。光带断了，像被撕碎的布条，在虚空中飘荡。光球表面的裂纹比以前多了好几倍，暗红色的光从裂纹里涌出来，像血一样流淌。封印在震动，不是轻微的震动，是剧烈的、像要散架一样的震动。
灵力风暴在核心中肆虐。
不是自然的风暴，是从裂缝里涌出来的阴气和封印的力量碰撞形成的。风暴卷起虚空中的光点，形成一个个漩涡，漩涡在旋转中不断扩大，吞噬着周围的一切。林默看见一个漩涡吞掉了一条光带，光带在漩涡中扭曲、断裂、化作光点消失。又看见一个漩涡撞上了另一个漩涡，两个漩涡合并成一个更大的，旋转的速度更快，吸力更强。
林默把短剑插回腰间，双手在身前结印，催动体内天师印的力量。金光从身体里涌出来，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椭圆形的光罩。光罩不大，只能罩住他一个人，但很厚，像一层盔甲。
他走进了第一个漩涡的边缘。
吸力很强，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拽他，想把他拉进漩涡中心。林默稳住身体，把重心放低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每走一步，吸力就大一分，光罩在震动，发出嗡嗡的声响。他咬着牙，没有停下来。
走出了漩涡的范围，吸力消失了。他喘了几口气，继续走。
核心的空间比上次来的时候大了很多，不是真的变大了，是混乱让空间变得扭曲了。有时候他走了很久，回头一看，离出发点才几步远。有时候他只走了一步，却发现自己已经跨过了很远的距离。时间也在扭曲，有时候感觉过了几个小时，但天师印的力量没有消耗多少。有时候感觉只过了几秒钟，但头发又白了一些，皱纹又深了一些。
林默没有去管时间和空间。他盯着封印的方向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封印在核心的最深处。
他上次来过这里，记得路。但现在路变了，以前走的路被灵力风暴吞没了，他得绕路。绕路意味着要穿过更多的漩涡，更多的混乱，更多的不确定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，他看见了一样东西。
封印。
它悬浮在虚空中，直径三十米，像一面巨大的镜子。表面有纹路在流动，金色的、蓝色的、白色的，各种颜色的光交织在一起。纹路完整，没有断裂，没有破损。封印完好。
但封印旁边，有一道细小的裂缝。
裂缝不在封印上，在封印旁边的虚空中。它很小，只有手指那么长，像一道被刀划开的伤口。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，一滴一滴地往下滴，每一滴都会在虚空中形成一个暗红色的光点，光点慢慢扩散，像墨水滴进水里。
阴气就是从那里泄露出来的。
林默走到裂缝面前，蹲下来，伸手去摸。
指尖触到裂缝的瞬间，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手指涌进他的身体。不是灵力，是阴气，纯粹的、浓烈的、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阴气。他的手指冻住了，从指尖开始，冰霜在皮肤上蔓延，从手指到手掌，从手掌到手腕。
林默咬着牙，催动天师印的力量。金光从身体里涌出来，驱散了冰霜。他把手缩回来，手指发紫，没有知觉。
裂缝中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林默……”
林默的身体僵住了。
那个声音很微弱，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，像风吹过枯叶，像雪落在雪上。但他听出来了，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，熟悉到每一个音调、每一个尾音的颤抖都能让他的心脏发疼。
“爸？”
裂缝中又传来声音：“我在这里……”
林默趴下来，把脸凑近裂缝。裂缝很小，只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光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能感觉到，裂缝深处，有一团微弱的金光。那是父亲的气息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微弱，微弱到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，火苗在风中摇摇欲坠。
“爸！你怎么在里面？”
裂缝中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在说梦话：“我的一缕残魂……在封印的时候……被吸入了裂缝……帮我……出来……”
林默的眼泪涌出来了。他伸手去抓那团金光，手指太粗，伸不进裂缝。他用天师印的力量去吸，金光被吸出来了一点，但裂缝的吸力更强，又把金光吸了回去。
他试了三次，三次都失败了。
第四次，他把手掌按在裂缝上，把天师印的力量全部集中在掌心。金光从掌心涌出来，像一只金色的手，伸进裂缝，抓住了那团金光。
“出来！”
金光被拉出来了一截，裂缝的吸力猛地增强，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，像一只手一样抓住了那团金光，往回拽。两股力量在拉扯，金光在中间被拉长，像一根快要断的橡皮筋。
林默的头发在变白，皱纹在加深，身体在颤抖。他的灵力在快速消耗，生命之力也在流失。但他没有松手。
“爸！出来！”
裂缝中传来林正天的声音，这次比之前清晰了很多：“林默……松手……这样下去……你也会被吸进来……”
“我不松！”
“松手！”林正天的声音忽然变大了，大到不像一个快要消散的残魂能发出的音量，“你还有使命！两个世界需要你守护！不能为了我毁了你自己！”
林默愣住了。
裂缝中的金光猛地一缩，从林默的天师印力量中挣脱出来，缩回了裂缝深处。裂缝的吸力消失了，暗红色的光也暗了下来。裂缝恢复了原来的样子，细小的、像刀划开的伤口，暗红色的光从里面渗出来，一滴一滴地往下滴。
林默趴在裂缝旁边，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，掌心的金光暗了，像一盏熄灭的灯。
“爸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，“为什么……”
裂缝中没有再传来声音。
但林默能感觉到，那团金光还在裂缝深处，在暗红色的光中，像一盏在暴风雨中摇曳的灯。它没有灭，但随时可能灭。
林默趴在裂缝旁边，趴了很久。
“爸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我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。我向你保证。”
他转身，朝核心外走去。
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。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，一滴一滴地往下滴，像血。裂缝深处，那团微弱的金光在闪烁，像是在回应他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继续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