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趴在裂缝旁边,脸离那道暗红色的口子不到十厘米。能感觉到从裂缝里涌出的阴气,冰凉的,像冬天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,吹在脸上,皮肤像被针扎一样疼。他没有躲,就那么趴着,盯着裂缝深处那团微弱的金光。父亲的残魂在里面,在暗红色的光中,像一盏在暴风雨中摇曳的灯。
他伸出手,把天师印的力量凝聚在指尖。金光在指尖跳动,像一颗小小的火星。他把指尖伸向裂缝,想用金光去勾那团残魂。
林正天的声音从裂缝中传来,比之前更微弱了:“林默……不要……”
林默停住手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你扩大裂缝……阴气会大量外泄……阳间会受影响……”
林默咬了咬牙:“但我不扩大裂缝,怎么救你出来?”
林默看着裂缝深处那团金光。它在暗红色的光中闪烁,越来越暗,越来越弱。他父亲在里面,在一道随时可能崩溃的裂缝里,在阴气的侵蚀下,在一点一点地消散。而他只能趴在外面看着,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我做不到。”林默的声音沙哑,“我做不到看着你消失。”
裂缝中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我也要救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我爸。”
裂缝中又沉默了。
林默把脸贴在地上,额头抵着虚空中的地面——不对,这里没有地面,他是在虚空中趴着,但身体的重力把他往下拽。他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滴在虚空中,化作光点消失。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天师印的继承者。”
林默转过身。
核心守护者从虚空中浮现出来。不是从远处走过来的,是从虚空中长出来的,像一棵树从土里长出来。它穿着白色的长袍,头发披散着,眼睛是白色的,没有瞳孔。身体是半透明的,淡蓝色的光,像一层薄雾。
“关闭裂缝的瞬间,天师印的力量可以把你父亲的残魂拉出来。”守护者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。
林默猛地坐起来:“可以同时进行?”
“可以。但需要精准的控制。”守护者走到裂缝旁边,低头看着那道暗红色的口子,“关闭裂缝的时候,天师印的力量会形成一个力场。在力场收缩的瞬间,你可以用一部分力量去抓取裂缝中的东西。如果时机和力度掌握得恰到好处,残魂可以被拉出来。”
“如果掌握不好呢?”
守护者看着他,白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残魂会消散。”
林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做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裂缝面前,深吸一口气。把手掌按在裂缝上,天师印的力量从掌心涌出来,金光沿着裂缝的边缘蔓延,像水一样渗进去。裂缝开始收缩,从手指那么长缩小到半指长,从半指长缩小到指甲盖那么大。
暗红色的光在收缩,阴气不再外泄了。裂缝深处的金光在闪烁,在挣扎,在被阴气往回拽。
林默把另一只手也按在裂缝上,分出一部分天师印的力量,凝聚成一只金色的手,伸进裂缝,抓住了那团金光。
两股力量同时在作用。一只手在关闭裂缝,一只手在往外拉残魂。他的身体在被撕裂,不是肉体上的撕裂,是灵魂层面的。灵力在疯狂消耗,生命之力也在流失。头发从雪白变成了银白,从银白变成了透明——不是变黑了,是变淡了,像他的头发也在消失。
林正天的声音从裂缝中传来:“林默……松手……你会死的……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他咬着牙,把两只手都按在裂缝上,把所有力量都压上去。
裂缝收缩到了针尖那么大。
金光被拉到了裂缝边缘。
林默的手指碰到了那团金光。
温热的,像父亲的手。
他用力一拽。
金光从裂缝中飞了出来,落在他的掌心里。
裂缝彻底愈合了。
暗红色的光消失了,虚空恢复了原来的颜色——黑色的、安静的、死寂的虚空。阴气不再外泄,灵力风暴也停了。光带不再扭动,光球不再跳动,封印不再震动。一切安静了。
林默躺在地上——不对,虚空中没有地,他是漂浮着的—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头发全白了,不是雪白,是透明的白,像冰,像玻璃。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,皮肤干得像树皮。手在抖,腿在抖,浑身都在抖。
但他的掌心里有一团金光。
很小,很弱,像一颗快要燃尽的蜡烛,火苗在风中摇摇欲坠。但它还在,还在发光,还在跳动。
“爸。”林默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树叶,“你还在吗?”
金光亮了一下。
林默笑了。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滴在金光的表面,被蒸发了,化作一小团水汽。
核心守护者站在他身后,低头看着那团金光。
“他的残魂很弱。”守护者说,“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也许几天。也许几个月。”守护者顿了顿,“也许更短。”
林默把金光贴在胸口,用体温去温暖它。
“够了。”他说,“几天就够了。”
他撑着虚空站起来,把金光小心地收进怀里,转身朝核心外走去。
身后,守护者的声音传来。
“林默。”
他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你父亲是一个勇敢的人。你也是。”
回到古井边的时候,天快亮了。
陈阳坐在井沿上,手里拿着那把短剑,剑尖抵着地面,一下一下地画着圈。苏沐雪靠在断墙上,抱着罗盘,睡着了。赵无极站在几米外,手里拿着那盏油灯,灯芯跳动着橘黄色的火苗。
看见林默从井里爬出来,陈阳一下子蹦起来,跑过去扶住他。
“默哥!你没事吧?裂缝关了吗?”
“关了。”林默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在摩擦。
陈阳扶着他从井沿上下来,让他坐在石板上。苏沐雪被惊醒了,揉了揉眼睛,看见林默的样子,脸色变了。他的头发全白了,不是雪白,是透明的白,像冰,像玻璃。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,看起来像九十岁的老人。
“你的头发……”苏沐雪捂住嘴。
“没事。”林默说,“死不了。”
赵无极走过来,把油灯放在地上,在林默面前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在下面遇到了什么?”
林默从怀里掏出那团金光。
很小,很弱,像一颗快要燃尽的蜡烛,火苗在风中摇摇欲坠。但它还在,还在发光,还在跳动。
陈阳愣住了: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爸。”林默说,“他的一缕残魂。被困在裂缝里了。我把他救出来了。”
三个人看着那团金光,没有人说话。
苏沐雪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没有擦,就那么站着,任眼泪流。
陈阳低着头,攥着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带他回据点。让他好好休息。”
林默把那团金光重新收进怀里,撑着地面站起来。腿在抖,膝盖在打颤,但他站住了。
“走。”
四个人慢慢朝据点走去。
身后,古井里的水恢复了深蓝色,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