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据点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林默把那团金光放在父亲住过的那间屋子里的床头柜上,金光落在木质桌面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,像一颗玻璃珠掉在了桌子上。它在桌面上滚动了几下,停在了边缘,金光一闪一闪的,像一盏小夜灯。
“爸。”他低声说,“你好好休息。”
金光亮了一下。
林默把它放回床头柜上,站起来,走出房间。陈阳在走廊里等着,靠在墙上,手里拿着那把短剑,剑刃在晨光中泛着青光。
“默哥,你一夜没睡了,去睡会儿吧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林默说,“我去正殿看看。”
正殿里,赵无极在翻古籍。他面前堆了七八本书,有的是线装手抄本,有的是现代印刷品,有的纸张发黄,边角卷曲,有的封面崭新,一看就是刚买的。他翻书翻得很快,一目十行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
林默走进去,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“找到了吗?”
赵无极没有抬头,继续翻。
“玄冥这个名字,我在好几本古籍里都见过。但每次提到都是一笔带过,没有详细记载。像是被人刻意删掉了。”
林默皱了皱眉。
“被人删掉了?”
“对。”赵无极终于抬起头,把其中一本书推到林默面前,“你看这里。”
林默低头看。那是一本手抄本,纸张发黄,边角卷曲,有些地方被水渍模糊了。赵无极指着其中一行字,那行字被人用墨涂掉了,涂得很厚,看不出原来写的是什么。但涂掉的痕迹周围,能隐约看见几个字——玄、冥、之、力。
“这明显是被人故意涂掉的。”赵无极说,“而且涂掉的人对古籍很熟悉,知道哪些地方提到了这个名字。”
“谁会这么做?”
赵无极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但从涂掉的痕迹来看,时间很久了,至少几十年,可能上百年。”
林默靠在椅背上,盯着那行被涂掉的字,看了很久。百年前,有人在林家古籍中涂掉了关于玄冥的记载。是谁?为什么要这么做?
苏沐雪从外面走进来,手里端着两碗粥。她把一碗放在林默面前,一碗放在赵无极面前,在旁边坐下来。
“喝点粥。你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林默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粥是温的,不烫,正好入口。他几口就喝完了,把空碗放在桌上。
苏沐雪看着他,欲言又止。
“想说什么就说。”林默说。
“你父亲……他的残魂还能撑多久?”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可能几天,可能几个月。”
“有没有办法……让他恢复?”
林默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天师印的力量只能维持残魂不散,不能让它恢复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因为他也不知道除非什么。
下午,林默一个人坐在父亲房间的床边,把那团金光从床头柜上拿起来,捧在手心里。金光在他掌心里跳动,温热的,像一颗心脏。他能感觉到父亲在里面,在沉睡,在恢复。
“爸。”他轻声说,“你能听见我说话吗?”
金光亮了一下。
林默的眼泪又涌上来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把眼泪逼回去。
“裂缝关了。灵异世界稳定了。本源意识还在沉睡。封印很牢固。你不用担心。”
金光又亮了一下。
“你好好休息。等你恢复一些了,我有话要问你。关于玄冥。”
金光闪烁的频率变快了一些,像是在回应他。林默把它放回床头柜上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,太阳已经偏西了,夕阳把院子照得金灿灿的。训练场上有人在练剑,剑刃破空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。有人在搬运物资,脚步声急促而有序。有人在修复围墙,锤子敲击砖头的声音叮叮当当的。
一切都很正常,正常的忙碌,正常的生活。
但林默知道,平静的水面下藏着暗流。有人在故意破坏封印,有人在古籍中涂掉了关于玄冥的记载,有人在暗处等待。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,不知道他想要什么,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。
但他知道,那个人一定会来。
因为封印还没有彻底修好。那团黑色的光虽然被他驱散了,但留下了一个名字,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脑子里,提醒他——还没结束。
林默转过身,走到床边,躺下来。他闭上眼睛,把天师印的力量凝聚在胸口,感受着那团金光。父亲的残魂在金光里,很微弱,但还在。
“爸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我不会让你白死的。”
金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。
他睡着了。
梦里,他站在祖宅的院子里。枣树绿了,满树都是嫩芽,阳光透过叶子洒在地上,斑斑驳驳的。父亲坐在石桌旁,手里端着一杯茶,看见他进来,笑了笑。
“来了?”
林默走过去,在父亲对面坐下来。
父亲给他倒了一杯茶,茶水是金黄色的,冒着热气。
“你瘦了。”
“没好好吃饭。”
“就知道。”父亲喝了一口茶,放下杯子,“裂缝关了?”
“关了。”
“残魂救出来了?”
“救出来了。”
父亲点了点头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玄冥的事,我帮不了你。我不知道他是谁。但我知道,他比我遇到过的任何敌人都要危险。你要小心。”
林默握紧了茶杯。
“我会的。”
父亲看着他,眼神里有担忧,也有骄傲。
“你长大了。比我想象的还要强。”
林默的眼泪又涌上来了。
“爸……”
“别哭。”父亲说,“你小时候我教过你,男人不能随便哭。”
“我没哭。”林默擦了一把脸,眼泪根本止不住。
父亲笑了一下,没有拆穿他。
“去吧。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做。”
林默站起来,转身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。
“爸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父亲看着他,笑了一下。
“谢什么。”
林默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躺在床上,窗外天已经黑了。那团金光还在床头柜上,一闪一闪的,像一盏小夜灯。
他坐起来,伸手摸了摸那团金光。
“爸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会查清楚玄冥是谁。我会把封印彻底修好。我向你保证。”
金光亮了一下。
林默站起来,走出房间。
走廊里,陈阳靠在墙上睡着了,手里还握着短剑。苏沐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抱着罗盘,头一点一点的。赵无极从正殿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那本古籍,眼睛红红的,显然一夜没睡。
“找到了?”林默问。
赵无极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。但我找到了一条线索。”他把古籍翻开,指着其中一页,“这里提到,玄冥可能跟林家先祖有关。”
林默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你自己看。”赵无极把书递给他。
林默接过来看。那一页写的是林家先祖林天赐的生平,记载了他如何成为天师印守护者,如何封印鬼王,如何加固本源意识的封印。在最后一段,有一句话被涂掉了,但涂得不够彻底,能隐约看出几个字。
“玄冥……林家……之劫。”
林默盯着那几个字,看了很久。
“林家之劫。”他喃喃道,“什么意思?”
赵无极摇了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有一点可以确定——玄冥跟林家有关。也许是你先祖时代的人,也许是更早的。”
林默把古籍合上,还给赵无极。
“继续查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去看看我爸。”林默转身,朝父亲房间走去。
身后,赵无极看着他的背影,沉默了很久。
“林默。”
林默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不管玄冥是谁,我们都会站在你这边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