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把《林家秘录》带回据点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陈阳点了几盏油灯，摆在正殿的供桌上，橘黄色的火苗跳动着，把墙壁上的神像照得忽明忽暗。苏沐雪把罗盘放在一边，在桌上铺了一张大白纸，准备把阵法图画下来。赵无极把那本残缺的古籍也搬来了，跟完整版并排放在一起，一页一页地对照。
林默坐在供桌前，翻开《林家秘录》的第一页。林天赐的字迹工整有力，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。他读得很慢，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停下来想一想，或者问赵无极。
“灵异世界与阳间，如阴阳两面，互为依存。”林默念出声来，“灵异世界萎缩，则阳间失衡；阳间失衡，则灵异世界崩溃。”
陈阳在旁边听得直皱眉：“这是什么意思？阳间怎么失衡？”
赵无极翻开残缺的古籍，找到对应的一页。那页上有半句话没被涂掉：“阳间失衡者，灵气枯竭，灾害频发，人心不古。”
“就是说，如果灵异世界一直萎缩，阳间也会出问题。”赵无极合上书，“天灾人祸会越来越多。”
陈阳的脸色变了：“那不就是世界末日吗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林默继续往下翻。
第三页写的是天师印的来历。林默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，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
“天师印，非天外飞来，乃林家先祖集毕生之力所铸。铸印之时，先祖以心血为引，以灵魂为火，以天地正气为材。印成，先祖亦力竭而亡。”
正殿里安静了。
苏沐雪放下笔，看着林默。
“你的先祖……为了铸造天师印，牺牲了自己？”
林默点了点头。
“林天赐之前，还有一位先祖。那才是真正的第一代天师印铸造者。书上没有写他的名字，只写了‘先祖’二字。”
赵无极的眉头皱得很紧：“那林天赐呢？他不是第一代？”
“林天赐是第二代。”林默继续翻，“天师印铸成后，由林家历代守护者传承。林天赐是第三代还是第四代，书上没写清楚。但有一点很清楚——天师印从来不是用来镇压本源意识的，是用来维持两个世界平衡的。”
他翻到最后一章。
这一章的标题是“阴阳平衡阵”。标题下面画了一张巨大的阵法图，图上有九九八十一个阵眼，每一个阵眼都标了一个数字，数字对应旁边的文字说明。阵法的中心是一个圆圈，圆圈里写着四个字——天师印。
林默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。
“阴阳平衡阵，以天师印为阵眼，以九九八十一个灵脉节点为辅助，可以镇压玄冥，稳固灵异世界的根基。阵法布成后，天师印守护者需持续注入灵力，至少百年。”
苏沐雪把阵法图誊到白纸上，一边画一边数阵眼的数量。
“八十一个。加上天师印，一共八十二个点。”她抬起头，“这些灵脉节点分布在什么地方？”
林默翻到下一页。这一页是一张地图，画的是整个城市的灵脉分布。九九八十一个节点用红点标了出来，密密麻麻的，遍布城市的每一个角落。有的在市中心，有的在城郊，有的在山里，有的在河底。
陈阳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这么多？一个一个布，得布到什么时候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默说，“但不管多久，都得布。”
赵无极拿起那张地图，用手指在上面划了几条线。
“这些节点的位置，很多都在暗影教以前的控制区。虽然暗影教散了，但那些地方可能还有残余势力。布阵的时候要小心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，继续往下看。
最后一段话是用红色墨水写的，字迹比前面的更潦草，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。
“阴阳平衡阵，需在天师印力量最强之处布设阵眼。天师印力量最强之处，不在阳间，而在灵异世界核心。布阵者，须入核心，以天师印为引，方可成阵。”
林默的手停住了。
“又要去核心？”陈阳的声音拔高了，“你上次差点死在里面！你的身体还没恢复，再去一次——”
“必须去。”林默打断他，“阵法不布，灵异世界会继续萎缩。百年之内，两个世界的平衡就会被打破。到时候，不是死我一个人的问题。”
陈阳张了张嘴，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。他低下头，攥着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。
苏沐雪把毛笔放下，看着林默。
“你的身体还能撑得住吗？”
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是老的，皮肤像树皮一样粗糙，青筋暴起。他握了握拳头，能握住，但力气不大。
“能。”他说，“布阵不需要打架。只需要把天师印的力量注入阵眼。我能做到。”
赵无极把那本残缺的古籍推到一边，看着林默。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去？”
“明天。”林默说，“越早越好。”
陈阳猛地抬起头：“明天？你疯了吧？你今天刚从核心回来，又要下去？”
“裂缝虽然关了，但灵异世界还在萎缩。本源意识还在饥饿。玄冥还在封印里挣扎。我不能等。”
陈阳看着他，眼眶红了，但没有哭。
“那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核心那个地方，不是人多就能解决问题的。”林默站起来，把古籍合上，收进怀里，“你们在阳间帮我把八十一个灵脉节点布好。等我从核心回来，我们就开始布阵。”
陈阳咬着嘴唇，不吭声了。
苏沐雪站起来，走到林默面前，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红绳，上面系着一枚铜钱。那枚铜钱她之前给过林默，后来林默还给她了。
“这枚铜钱跟我师父跟了我二十多年。你带上。核心里面阴气重，它能帮你挡一下。”
林默看着那枚铜钱，又看了看苏沐雪。
“你已经给过我很多东西了。”
“再给一次也无所谓。”苏沐雪把红绳系在他手腕上，“反正我也不用。”
林默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，铜钱在油灯的光线下泛着暗黄色的光。
“谢了。”
“别谢。活着回来就行。”
赵无极从椅子上站起来，走到林默面前，伸出手。林默以为他要握手，也伸出手。赵无极没有握手，而是把一块玉佩放在他掌心里。玉佩温润透亮，里面隐隐有光在流动。
“这块玉佩是我师父留给我的。养魂的，能护住你的魂魄。你带上。”
“你已经给过我一块了。”
“那块你留在核心了。”赵无极说，“这块不一样。这块是我贴身带了三十年的。你带上，就当我在你身边。”
林默握紧玉佩，感受着那股温热的灵力从玉佩流入他的身体。
“谢了。”
“别谢。”赵无极说，“等你回来再谢。”
陈阳把短剑解下来，递给林默。剑刃磨得很亮，能照出人的影子。剑柄上缠着黑色的绳子，被汗浸透了，颜色很深。
“这把剑跟了我六年，杀过不少暗影教的人。你带上。”
林默看了看那把短剑，又看了看陈阳。
“你已经给我好几次了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给你。”陈阳把剑塞到他手里，“不用还了。”
林默接过短剑，别在腰间。
陈阳看着他，想说什么，但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来。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转身走了。
苏沐雪也走了。赵无极也走了。
正殿里只剩下林默一个人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粒光点。很小，很弱，像一颗尘埃。它在掌心里微微闪烁，金色的、温暖的光。
“爸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明天我要再去一次核心。布阴阳平衡阵。阵法布好了，灵异世界就不会再萎缩了。两个世界的平衡就能维持住了。”
光点亮了一下。
“你保佑我。”
光点又亮了一下。
林默把它收进怀里，吹灭油灯，走出正殿。
院子里，月亮很圆，月光洒在青石板上，像一层霜。他站在院子中央，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，看了很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