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在正殿里坐了一整夜。油灯里的油烧干了两次，他添了两次。那本《林家秘录》摊在桌上，翻到阴阳平衡阵那一页，阵法图被油灯的烟熏得发黄。他用毛笔把阵法图重新抄了一遍，一笔一划，不敢有半点差错。九九八十一个阵眼，每一个的位置、大小、朝向，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陈阳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两碗粥。他把一碗放在林默面前，另一碗自己端着，在林默对面坐下来。
“一夜没睡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林默端起粥喝了一口，粥是温的，正好入口。
陈阳看着他，欲言又止。
“想说什么就说。”林默放下碗。
“默哥，你这次下去，真的不会有危险？”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不想骗陈阳，但也不想让他太担心。
“布阵不是打架。只要不遇到意外，应该没问题。”
“应该？”陈阳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布阵的方法我已经研究透了。九块灵石的位置、天师印的注入方式、阵法的启动顺序，都在这里。”林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，“不会出错的。”
“那我去叫苏沐雪和赵无极。你说过，九块灵石需要去九个灵脉收集。”
赵无极是第一个到的。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，上面写着九个灵脉的位置和目前的状态。他在林默旁边站定，把名单递过去。
“九个灵脉，七个在暗影教以前的控制区，两个在我们手里。暗影教虽然散了，但那些地方可能还有残余势力。去收集灵石的人，要小心。”
林默接过名单看了看，还给赵无极。
“让联盟的兄弟去。两个人一组，互相照应。遇到危险就撤，不要硬拼。”
赵无极点了点头，转身去安排人手。
苏沐雪是第二个到的。她抱着一个布包，里面装满了符咒和布阵用的东西。她把布包放在桌上，打开，一样一样地往外拿。朱砂、黄纸、毛笔、墨斗、罗盘、铜钱、桃木钉。
“这些东西够吗？”林默问。
“够布一个小型的防护阵。”苏沐雪说，“你下去之后，我会在古井周围布阵。万一有暗影教的人来捣乱，能挡一阵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。
陈阳从外面跑进来，气喘吁吁的：“赵无极把人分好了。八组人，十六个，现在出发，天黑之前能回来。”
林默走到院子中央，看着那些整装待发的联盟成员。他们站成两排，有的人背着剑，有的人拿着符咒，有的人扛着铁锹——因为有些灵脉节点被埋在废墟下面，得挖出来。
“各位。”林默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，“这次去收集灵石，不是去打架。遇到危险就撤，不要硬拼。灵石重要，但你们的命更重要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但所有人都站得更直了。
“出发。”
八组人同时转身，走出据点大门。
他闭着眼睛，在脑海中模拟阵法。天师印为阵眼，悬浮在核心中央。九块灵石围绕天师印旋转，形成一个圆环。灵力从灵石中涌出，注入天师印，再从天师印中涌出，注入封印。封印吸收灵力，变得更加稳固。
他在脑海中模拟了一遍又一遍，直到每一个步骤都烂熟于心。
七天后，八组人陆续回来了。
第一组带回了城北灵脉的灵石。灵石是蓝色的，拳头大小，发着微弱的蓝光，像一块被冻住的冰块。第二组带回了城南灵脉的灵石，红色的，发着暖光，像一块被凝固的岩浆。第三组带回了城东灵脉的灵石，青色的，发着冷光，像一块从深海里捞上来的石头。第四组带回了城西灵脉的灵石，白色的，发着白光，像一块被磨亮的玉石。
第五组、第六组、第七组、第八组也都带回了灵石。八块灵石，颜色各不相同，摆在一起，像一道彩虹。但还差一块。
第九组是最后回来的。他们去的是城中心古井下面的灵脉，那是九个灵脉中最危险的一个。四个人去了，回来了三个，有一个人受了伤，胳膊上缠着绷带，绷带被血浸透了。
“遇到了暗影教的人。”领队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道士，脸上有一道新添的伤疤，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，“他们也在找灵石。我们打了一架，他们跑了。灵石拿到了。”
他把灵石放在桌上。第九块灵石是黑色的，不发光，像一块被烧焦的石头。但它一放到桌上，其他八块灵石同时亮了起来，光芒交汇在一起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球。
九块灵石，齐了。
林默把九块灵石收进一个布包里，背在身上。灵石很重，压得他的肩膀往下沉。他的身体不如以前了，背这么重的东西，走几步就喘。但他没有抱怨，只是把布包的带子紧了紧，让它贴得更牢。
陈阳走过来，看着那个布包。
“默哥，你真的要一个人下去？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林默摇头，“布阵需要集中精神，不能分心。你在上面帮我守着古井，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。”
陈阳咬着嘴唇，不吭声了。
苏沐雪走过来，把手里的罗盘递给林默。罗盘的指针在微微颤动，指向古井的方向。
“罗盘你带上。核心里面空间扭曲，罗盘能帮你找到方向。”
林默接过罗盘，挂在腰间。
赵无极走过来，把手里那盏油灯递给林默。灯芯跳动着橘黄色的火苗，在阳光下看着不太亮，但赵无极说，到了核心里面，这盏灯会自己变亮。
“这盏灯是林家先祖留下来的。”赵无极说，“能在灵异世界中照明。你带上。”
林默接过油灯，提在手里。
三个人站在据点门口，看着林默。没有人说话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林默看着他们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他转身，朝古井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，三个人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古井还是老样子。井水是深蓝色的，很平静，像一面镜子，倒映着蓝天白云。没有黑雾，没有阴气，什么都没有。跟普通的古井一模一样。
林默站在井边，把布包从背上解下来，检查了一遍。九块灵石都在，罗盘在腰间，油灯在手里，短剑在腰间，铜钱在手腕上，玉佩在脖子上，父亲的光点在怀里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翻过井沿，松开手。
下坠的感觉跟之前不一样了。这次很平稳，像坐电梯，不快不慢，周围的光线很柔和，深蓝色的光从井壁里透出来，照在他身上。他能看见井壁里面的东西——不是岩石，是某种透明的、像水晶一样的材质，里面有液体在流动，发着淡蓝色的荧光。
他低头往下看。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光团，白色的、刺目的光，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。光团里有东西在移动，看不清楚，只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影子。
灵异世界。
林默握紧了短剑，催动体内的天师印力量。金光从身体里涌出来，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薄薄的光罩。
落地的时候，他踩在一片灰色的土地上。
灵异世界外层。
天空是灰白色的，大地是灰黑色的，远处有山，形状很奇怪。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。但不一样的是，游魂少了很多。以前密密麻麻的，现在稀稀拉拉的，偶尔才能看见一个。它们看见林默，没有扑过来，而是远远地躲开了。
天师印的力量在震慑它们。
林默朝内层入口走去。走了大概一个小时，到了那扇光门前。他用天师印打开光门，走了进去。
内层。黑色的土地，黑色的天空，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。但裂缝已经愈合了，暗红色的光不再涌出，只剩一些残留的光芒，在黑暗中微微闪烁。
内层守卫者从暗处走出来，穿着黑色铠甲，眼睛是两团暗红色的光。它看见林默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
守卫者沉默了一会儿，侧身让开。
“去吧。核心比你上次来的时候稳定多了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，朝核心入口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