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后。
联盟学院正式挂牌的那天，下了一场小雨。雨丝细细密密的，打在青石板地面上，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。院子里的槐树被雨水洗过之后，叶子绿得发亮，像涂了一层油。鸟在树上躲雨，偶尔叫一声，声音清脆，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响亮。
据点大门上方挂了一块新匾额，红底金字——“道士联盟学院”。字是林默写的，歪歪扭扭的，但每一笔都很用力。赵无极找人裱了起来，挂在门上。陈阳站在门口看了半天，说字写得不好看，赵无极说不好看也得挂，这是林默写的。
十名弟子站在院子里，淋着雨，没有人打伞。他们的衣服湿了，头发湿了，但站得很直，排成两排，眼睛盯着正殿门口。正殿门口摆了一张桌子，桌上铺着红布，红布上放着香炉和供品。林默从正殿里走出来，站在桌子后面，看着那十名弟子。他的头发还是白的，白得像雪，脸上皱纹很深，但背挺得很直。
陈阳站在他左边，苏沐雪站在他右边，赵无极站在台阶下面。联盟的其他成员站在院子四周，撑着伞，看着这一幕。
林默点了一炷香，插在香炉里。青烟袅袅升起，被雨水打散了，但香味还在空气中弥漫。
“今天是联盟学院成立的日子。”林默的声音不大，但在雨声中每个人都能听见，“你们十个人，是学院的第一批弟子。从今天起，我会教你们道术，教你们符咒，教你们阵法，教你们灵异世界的知识。但最重要的是，我要教你们一件事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看着每一个弟子的眼睛。
“天师印的使命不是战斗，是守护。不是打败敌人，是保护想要保护的人。你们学道术，不是为了变强，是为了守护。记住这一点。”
十名弟子同时点头。没有人说话，但他们的眼神很亮。
林默从桌上拿起一本书，封面印着四个字——《道术基础》。这是他花了一年时间编写的教材，从符咒的画法到灵力的运用，从阵法的原理到灵异世界的知识，全都写在里面。他把书递给排在第一名的弟子。
“传下去。”
弟子接过书，翻了几页，然后传给下一个。书在十个人手里传了一圈，最后回到林默手里。
“这本书，你们要反复读，读透了，才能学下一本。”
他把书放在桌上，转身走进正殿。
第一课在正殿里上。
十名弟子盘腿坐在地上，面前摆着纸和笔。林默坐在供桌旁边，手里拿着那本《林家秘录》，翻开第一页。
“灵异世界与阳间，如阴阳两面，互为依存。”他念得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清楚，“天师印者，阴阳之锁也。非为镇压，而为平衡。”
弟子们在纸上记笔记。有的人字写得好，工工整整的；有的人字写得差，歪歪扭扭的。但每个人都在记，没有人走神。
陈阳站在门口，靠着门框，看着这一幕。苏沐雪坐在角落里，手里拿着罗盘，罗盘的指针一动不动。赵无极坐在最后一排，面前也摆着纸和笔，他也在记。不是因为他要学，是因为他想把林默讲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，以后整理成更完整的教材。
课上了一上午。中午休息的时候，弟子们去食堂吃饭，陈阳端着两份饭走进正殿，一份给林默，一份给自己。两个人在供桌旁边吃着，谁也没说话。
陈阳吃完了，把空碗放在一边，看着林默。
“默哥，你觉得这批弟子怎么样？”
林默想了想。
“有几个天赋不错。张小明，底子好，他师父张德厚教过他一些基础。王浩，悟性高，虽然没学过道术，但一点就透。还有一个叫李小花的姑娘，灵力感应很强，能感觉到普通人感觉不到的东西。”
陈阳点了点头。
“百年之后，他们中的一人会成为新的守护者。”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也许吧。但现在说这个太早了。他们还需要很多年才能独当一面。”
陈阳站起来，端起空碗，走到门口，停下来。
“默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看起来很开心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
“是吗？”
“嗯。你脸上的笑比以前多了。”
林默笑了一下，没有回答。
下午的课是实践课。陈阳带着弟子们在训练场上练剑，苏沐雪教他们画符，赵无极教他们布阵。林默坐在台阶上，看着他们练，手里端着那杯热茶，茶已经凉了，但他没有喝。
张小明在练剑。他的剑法很生疏，动作僵硬，但很认真。一剑一剑地刺，一剑一剑地劈，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，流进眼睛里，他也不擦，眯着眼睛继续练。
王浩在画符。他的手不抖，但画出来的符总是歪的。苏沐雪站在他旁边，手把手地教他，教了十几遍，他终于画出了一张勉强能用的符。符发了一下光，然后暗了。王浩看着那张符，笑了。
李小花在布阵。她蹲在地上，用朱砂笔画阵图，手很稳，线条很直。赵无极站在她旁边，看着她画，没有说话。画完了，赵无极蹲下来检查了一遍，点了点头。李小花也笑了。
林默看着他们，看了很久。
太阳偏西的时候，雨停了。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，照在训练场上，把青石板晒得发亮。弟子们收了剑，收了符，收了阵图，排成两排，站在林默面前。
林默站起来，看着他们。
“今天的课就到这里。回去复习，明天早上继续。”
弟子们鞠了一躬，转身走了。张小明走在最后，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来，转过身。
“林默先生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您。”
林默看着他，笑了一下。
“不用谢。好好学就行。”
张小明点了点头，转身跑了。
陈阳走过来，站在林默旁边。
“默哥，晚上吃什么？我去厨房看看。”
“随便。”
陈阳走了。
苏沐雪走过来，把罗盘挂在腰间。
“林默，明天的课需要准备什么？”
“符咒课，多准备一些黄纸和朱砂。”
“好。”
苏沐雪走了。
赵无极走过来，手里拿着那本《林家秘录》。
“这本书我帮你收起来吧。放在供桌上容易受潮。”
“好。”
赵无极走了。
院子里只剩下林默一个人。他站在训练场上，看着那些被踩乱的青石板，看着那些被剑气划过的木人桩，看着那些被符咒烧过的地面。他笑了一下，从怀里掏出那粒光点。
光点还在，很小，很弱，像一颗尘埃。它在掌心里微微闪烁，金色的、温暖的光。比一年前亮了一些，只是一些，但确实亮了。
“爸。”他低声说，“学院办起来了。第一批弟子收了十个。有几个天赋不错的，以后能成大器。你放心吧。”
光点亮了一下。
林默把它收进怀里，转身朝正殿走去。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来，抬头看着天空。雨后的天空很蓝，蓝得像洗过一样，几朵白云在天上飘着，慢悠悠的，像在散步。
他想起一年前的冬至之夜。那一夜，天是黑的，没有月亮，没有星星，只有阴气和血腥味。他在古井下面跟鬼王拼命，父亲在他面前消散，他差点死在那里。现在一切都过去了。天是蓝的，云是白的，阳光是暖的。院子里有弟子在练剑，有鸟在树上叫，有风吹过槐树，叶子沙沙响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走进了正殿。供桌上点着长明灯，灯芯跳动着橘黄色的火苗，把林家历代先祖的牌位照得忽明忽暗。他走到供桌前，点了一炷香，插在香炉里。青烟袅袅升起，在空气中慢慢散开。
“林家的列祖列宗。”他低声说，“学院办起来了。弟子收了。道术在传承。守护在继续。你们的使命，我会接下去。”
他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，走出正殿。院子里，夕阳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。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像一条金色的带子铺在地上。
他走下台阶，在石阶上坐下来。从怀里掏出那本《道术基础》，翻开第一页。第一页写着一行字——“天师印的使命是守护。不是战斗，是守护。”
他看了很久，然后合上书，把它放在膝盖上。抬起头，看着天空。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红色，像火烧过一样。鸟在树上叫，叽叽喳喳的，像是在唱歌。
“爸。”他低声说，“守护不会结束。它会一直传下去。”
怀里的光点亮了一下。
林默笑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