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平的日子过了一年。
城市彻底恢复了正常。废墟变成了新楼，裂缝铺平了，街道上车水马龙，人们照常上班、上学、买菜、吵架。灵异事件几乎绝迹了，偶尔有一两起，也是游魂从灵异世界边缘溜出来，联盟派两个人去处理，半天就解决了。赵无极的报告档案越摞越高，但内容越来越平淡，像流水账。
联盟学院也步入了正轨。第一批弟子学了一年，基础道术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。张小明能独立处理小型灵异事件了，王浩的剑法连陈阳都夸，李小花布的阵法连赵无极都说挑不出毛病。林默又招了第二批弟子，十五个人，比第一批还多五个。学院从正殿搬到了后院新修的教室里，桌椅板凳都是赵无极从旧货市场淘来的，虽然旧，但结实。
林默的生活也变得规律了。早上起来在训练场上练一会儿剑——他的身体不如以前了，练不了太久，但每天坚持。上午给弟子们上课，下午写教材，晚上在院子里坐一会儿，看看星星，跟陈阳他们聊聊天。日子平淡，但充实。
陈阳从大门口跑进来的时候，林默正在正殿里给第二批弟子上课。他讲的是符咒基础，黑板上画着一张符咒的分解图，弟子们在下面记笔记。陈阳推门进来，走到林默旁边，低声说了一句：“默哥，城西出事了。”
林默放下粉笔，让弟子们自习，跟着陈阳走出正殿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城西有个废弃工厂，昨天晚上有人报警说看见黑影。我们的人去查了，现场残留的灵力气息很熟悉。”陈阳顿了顿，“跟暗影教的手法一模一样。”
林默的眉头皱了起来。暗影教。这个名字他已经快一年没听过了。鬼王死后，暗影教散了，四大护法跑了，下面的小喽啰也跑了。联盟追查过一段时间，但没找到什么线索，后来就不了了之了。他以为暗影教已经彻底完了。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两个人开车到了城西。废弃工厂在郊区，周围全是荒地，杂草长得比人还高。工厂的厂房塌了大半，碎砖和瓦砾堆得像小山一样。联盟的几个弟子已经在现场了，看见林默来了，让开一条路。
苏沐雪蹲在地上，面前画着一个占卜阵，罗盘放在阵中央。她的脸色不太好看。看见林默，她站起来，把罗盘递给他。
“你感应一下。”
林默接过罗盘，闭上眼睛，把意识沉入罗盘。残留在空气中的灵力气息很淡，但确实存在。黑色的、冰冷的、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。他太熟悉了，这是暗影教的力量。不是鬼王的力量，是那些黑袍人修炼的邪术。
他睁开眼睛，把罗盘还给苏沐雪。
“是暗影教的人。至少三个，来过这里。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十一点之间。”
苏沐雪点了点头，从包里掏出龟甲和符纸。她在地上画了一个小型的占卜阵，把龟甲放在阵中央，点燃符纸。符纸在龟甲下面燃烧，火苗舔着龟甲的底部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龟甲上出现了裂纹，不是随机的裂纹，是有规律的、像文字一样的裂纹。
苏沐雪盯着那些裂纹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暗影教残党在暗中集结。他们不止这三个人，还有很多。分散在城市各处。”她抬起头，看着林默，“他们有新的首领。”
林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新的首领？谁？”
苏沐雪摇了摇头。
“占卜只能看到趋势，看不到具体的人。但能感觉到，那个人的力量很强，比四大护法都强。”
赵无极从车上下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他走到林默面前，把文件递过去。
“这是我让人查到的。最近几个月，城市周边陆续有人失踪，都是些小混混、流浪汉。警方没当回事，但我觉得不对劲。失踪的地点，都在暗影教以前的据点附近。”
林默翻了翻文件，上面的名字和地点密密麻麻的。他把文件还给赵无极，抬头看着那个废弃工厂。厂房的黑影在夕阳中拉得很长，像一只趴在地上的怪兽。
“暗影教残党在重新集结。他们有了新的首领，在招兵买马。”林默转过身，看着陈阳、苏沐雪、赵无极，“必须彻底清除他们，不能再让他们发展起来。”
陈阳点了点头：“我去召集人手。”
“不急。”林默说，“先摸清他们的底细。有多少人，据点在哪里，首领是谁。知己知彼，才能百战不殆。”
赵无极翻开文件的最后一页，上面画着一张地图，标注了几个红点。
“根据失踪人口的位置和暗影教以前的据点分布，我推测他们可能有三个据点。城西这个废弃工厂是其中之一，还有两个，一个在城南的烂尾楼，一个在城北的地下停车场。”
林默看着那张地图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分头调查。陈阳，你带人去城南。苏沐雪，你带人去城北。赵无极，你留在据点，随时支援。我去城西这个工厂，再深入看看。”
陈阳急了：“默哥，你一个人去？”
“又不是去打架，只是调查。”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放心，我会小心的。”
陈阳还想说什么，但看着林默的眼神，把话咽了回去。
四个人分头行动。林默一个人走进那个废弃工厂，手里提着那盏油灯。油灯在黑暗中发出橘黄色的光，照亮了周围几米的范围。厂房里很空，机器早就搬走了，只剩一些废弃的钢管和铁架。地上有很多脚印，新的旧的都有，有的脚印很小，像是女人的，有的脚印很大，像是男人的。
林默蹲下来，用手摸了摸地上的灰尘。灰尘里有灵力残留，黑色的、冰冷的。不止三个人，至少十几个人来过这里。他站起来，继续往里走。
厂房最深处，有一面墙被涂成了黑色。墙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符号，是暗影教的标记——一个扭曲的骷髅头，眼眶里有两团火焰。符号下面有一行字，是用血写的，字迹歪歪扭扭的。
“鬼王不死，暗影永存。”
林默看着那行字，沉默了很久。鬼王死了，但他的残党还在。这些人不相信鬼王死了，或者不愿意相信。他们在等待，等待鬼王复活，等待暗影教重生。
陈阳先开口：“城南的烂尾楼里有人住过的痕迹。有被褥、有碗筷、有烧过符咒的灰烬。至少二十个人。”
苏沐雪接着说：“城北的地下停车场也一样。有阵法残留，是暗影教的聚灵阵。他们在那修炼邪术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，把手里的照片给他们看。
“城西的工厂里也有。还有这个。”他指着照片上那行字，“鬼王不死，暗影永存。”
陈阳骂了一句：“妈的，鬼王都死了，他们还折腾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们不愿意接受现实。”林默说，“鬼王是他们的信仰。信仰不会因为鬼王死了就消失。”
赵无极从据点打来电话，林默接起来。
“林默，我查到了残党首领的一些信息。”赵无极的声音很凝重，“他自称‘鬼使’，说是鬼王的传人。没人知道他的真名，也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。但听说，他的力量很强，不在四大护法之下。”
“鬼使。”林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“他想要什么？”
“重建暗影教。复活鬼王。”赵无极顿了顿，“或者，取代鬼王。”
林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知道了。我们马上回去。”
他挂了电话，发动车子。陈阳坐在副驾驶，苏沐雪坐在后座。三个人都没有说话。车窗外，城市的灯火在暮色中慢慢亮起来，像无数颗星星从地面升起。
回到据点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赵无极在正殿里等着，桌上摊着一张城市地图，上面标满了红点和蓝点。红点是暗影教残党的活动区域，蓝点是联盟的控制区域。红点不多，但很分散，像一把沙子撒在地图上。
“他们的力量不强，但很灵活。”赵无极指着那些红点，“打一枪换一个地方，不跟我们正面冲突。想一网打尽，不容易。”
林默看着那张地图，看了很久。
“不急。先盯住他们，摸清他们的活动规律。等时机成熟了，一网打尽。”
陈阳点了点头，转身去安排人手。苏沐雪拿着地图去布置预警符咒。赵无极翻开那本古籍，继续查找关于暗影教的信息。
林默一个人站在院子里，从怀里掏出那粒光点。光点在黑暗中微微闪烁，金色的、温暖的光。
“爸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暗影教残党还在活动。有新的首领，自称‘鬼使’。我要去查清楚。”
光点亮了一下。
林默把它收进怀里，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。月亮不圆，弯弯的，像一把镰刀挂在天空。
他转身，朝正殿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