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林默就带队出发了。
苏沐雪的占卜显示鬼使的气息在山后消失了，不是真的消失，是被某种力量屏蔽了。她换了好几种占卜方法，龟甲烧裂了三个，最后用血占卜才勉强锁定了一个大致的方向——山涧下游，靠近一条地下河的出口。
陈阳走在最前面开路，手里拿着短剑砍断挡路的荆棘。他的胸口还疼，鬼使那一掌打得他肋骨裂了两根，但他说没事，贴了两张疗伤符就继续走了。苏沐雪走在中间，手里捧着罗盘，罗盘的指针在微微颤动，指向山涧深处。赵无极走在最后面，左胳膊吊着绷带，右手提着油灯。八个弟子跟在后面，没有人说话，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。
山路越走越难走。荆棘越来越密，石头越来越大，坡度越来越陡。林默的腿在抖，膝盖在打颤，但他没有停下来。天师印的力量在他体内燃烧，金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，照亮了脚下的路。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，但至少在倒下之前，他要把鬼使找出来。
走了大概一个小时，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。
空地被山崖环抱着，像一只碗。地上寸草不生，只有黑色的泥土和白色的石头。空地中央站着一个人，黑袍在晨风中飘动，袍子上的暗红色纹路在微光中流动。他的右手缠着绷带，绷带已经被黑色的液体浸透了，一滴一滴地往下滴。
鬼使。
他转过身来。面具已经不在了，露出那张被烧毁的、扭曲的、布满疤痕的脸。没有鼻子，没有嘴唇，牙齿直接露在外面。一只眼睛是暗红色的，跟鬼王一模一样。另一只眼睛是黑色的，像黑洞，能吞噬一切光线。
林默在空地边缘停下来。陈阳、苏沐雪、赵无极和弟子们散开，围成一个半圆。
“你跑不掉了。”林默说。
鬼使看着他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我没有跑。我在等你们。”
“等我们？”
“等你们来看清楚。”鬼使抬起左手，指了指山下。山下是城市，灯火通明，万家灯火。从山上看下去，像一片发光的海洋，“你看那些灯。每一盏灯下面，都有人在睡觉，在吃饭，在看电视，在吵架。他们不知道，他们的和平是用什么换来的。他们不知道，有人为了守护他们付出了什么。”
林默没有说话。
“鬼王大人曾经也是守护者。”鬼使的声音变得很轻，“他守护林家，守护两个世界。但后来他变了。不是因为嫉妒，是因为他发现，守护没有意义。那些人不会感激你，不会记得你。你死了，他们照样过日子。”
“所以你就要毁了他们？”林默的声音很冷。
鬼使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是毁。是重建。建立一个新世界，让暗影教统治一切。到时候，没有人会忘记我们。”
林默朝他走过去。
“你疯了。”
鬼使笑了。笑声很低，像石头在摩擦。
“也许吧。但我不在乎。”
他抬起左手，暗红色的光从掌心里涌出来，在空中凝聚成一把暗红色的长刀。刀刃上有裂纹，裂纹里流出黑色的液体。他举起长刀，朝林默劈下来。
林默侧身躲开，短剑反手削向鬼使的脖子。鬼使低头躲过，长刀横扫，砍向林默的腰。林默用短剑架住，两把武器碰撞，发出一声巨响。金光和暗红色的光炸开，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，把地上的石头吹得四处滚动。
陈阳冲上来，一剑刺向鬼使的后背。鬼使没有回头，只是挥了一下左手，一道暗红色的光从掌心里射出，打在陈阳胸口上。陈阳闷哼一声，整个人飞了出去，摔在地上，滚了好几圈。
苏沐雪甩出三道符咒，符咒在空中炸开，雷光和火光交织在一起。鬼使抬起手，暗红色的光在身前凝成一面盾牌，挡住了所有攻击。赵无极从侧面绕过去，一剑刺向鬼使的肋部。鬼使用长刀挡住了，反手一掌拍在赵无极肩膀上，赵无极倒退了好几步，差点摔倒。
弟子们也冲上来了。张小明甩出五道符咒，王浩从侧面刺出一剑，李小花在地上布了一个小型困阵。鬼使被围在中间，暗红色的光在他身上翻涌，像一条条蛇在蠕动。他用长刀劈开了张晓明的符咒，用左手抓住了王浩的剑刃，剑刃割破了他的手掌，黑色的液体顺着剑刃往下流。他没有松手，反而握得更紧了。
林默冲到鬼使面前，短剑刺向他的胸口。鬼使松开了王浩的剑，用长刀架住了林默的短剑。两个人面对面，距离不到半米。
“鬼王已经死了。”林默盯着他的眼睛，“你做的这些，没有意义。”
“你不懂。”鬼使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只有林默能听见，“师父在灵异世界留下了复活的后手。只要聚灵阵布成，他就能回来。”
“你亲眼看着他消散的？”
鬼使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没有。但我知道，他不会死。他是鬼王，是不死的。”
“他死了。”林默说，“我亲眼看着他消散的。他的灵魂，他的力量，他的执念，全都消散了。你在这里布阵，挖他的尸体，只是在亵渎他。”
鬼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动摇。但只是一瞬间。
“你骗我。”
他把林默推开，后退了几步。暗红色的光在他身上翻涌，越来越浓，越来越亮。他抬起左手，掌心对准天空。暗红色的光从掌心里涌出来，直冲天际，在空中炸开，化作无数根暗红色的丝线。丝线向四面八方扩散，像一张巨大的网，笼罩了整个山涧。
“禁忌之术·万鬼噬魂！”
暗红色的丝线上浮现出一个个鬼魂。不是灵异世界的游魂，是被人用邪术炼化的、充满怨气和恨意的恶鬼。它们的身体是黑色的，半透明的，眼睛是血红色的。它们尖叫着，嘶吼着，从丝线上挣脱出来，朝林默他们扑过来。
“默哥！”陈阳冲过来，想帮忙，但他靠近不了光罩，被恶鬼挡住了。
苏沐雪甩出符咒，炸开了几只恶鬼，但更多的涌上来了。赵无极用剑砍翻了几只，但恶鬼没有实体，剑砍过去，像砍在空气上，没有效果。
鬼使站在空地中央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他的身体在颤抖，暗红色的光在他身上闪烁，越来越暗。他的那只暗红色的眼睛变淡了，从暗红变成了淡红，从淡红变成了灰白。
林默朝他走过去。
鬼使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赢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吹过树叶，“但师父会回来的。”
他转身，朝山崖边走去。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林默加快脚步。
鬼使没有回答。他走到山崖边，站在悬崖的边上，黑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“聚灵阵已经启动。师父会复活。暗影教会重生。”他回过头，看着林默，“你阻止不了。”
他跳了下去。
陈阳冲到山崖边往下看，什么都看不见，只有黑暗。
“妈的！他又跳了！”
林默走到山崖边，低头往下看。下面不是悬崖，是山涧，很深，很黑，能听见水流的声音。鬼使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，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。
苏沐雪走过来，拿出龟甲占卜。龟甲裂开了，裂纹很深。
“他还活着。但气息很弱。他受了重伤，短时间内不会出来活动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，转身朝山下走去。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山洞的方向。洞口已经被碎石堵死了，但暗红色的光还是从石缝里透出来，一闪一闪的，像心跳。
“回据点。”林默说，“从长计议。”
回到据点的时候，天已经大亮了。陈阳去安排弟子们休息，苏沐雪去处理伤口，赵无极去整理这次行动的资料。林默一个人坐在正殿的台阶上，从怀里掏出那粒光点。
光点在晨光中微微闪烁，金色的、温暖的光。比之前暗了一些，但还在。
“爸。”他低声说，“鬼使跑了。聚灵阵启动了。鬼王的尸体在恢复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光点亮了一下。
林默看着它，看了很久。
“但我会找到办法的。”
他把光点收进怀里，站起来，走进正殿。供桌上的长明灯还亮着，灯芯跳动着橘黄色的火苗。他走到供桌前，点了一炷香，插在香炉里。青烟袅袅升起，在空气中慢慢散开。
一切都很正常，正常的早晨，正常的生活。
但林默知道，暴风雨就要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