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据点后，林默把自己关在正殿里整整一天一夜。
那本《林家秘录》摊在桌上，翻到阴阳平衡阵那一页。他在看，但不是在看阵法，是在看阵法周围的注释。林天赐写下的每一句话他都读了好几遍，有的地方读了十几遍。他总觉得先祖在这本书里藏了什么信息，关于鬼王，关于复活，关于那些古籍上没有记载的东西。
赵无极在书房里翻了一整天的古籍。他把林家留下的所有书都搬了出来，摞在桌上，堆得像一座小山。一本一本地翻，一页一页地看，看到眼睛发花，看到脖子僵硬。陈阳给他端了三杯茶，他都没喝，茶凉了又换，换了又凉。
苏沐雪在后院占卜了一整天。她换了三种占卜方法，烧了十几个龟甲，画了二十多张占卜阵。她的脸色越来越白，嘴唇没有血色，灵力消耗太大了。陈阳劝她休息，她摇头，说再试一次。试了一次又一次。
傍晚的时候，赵无极从书房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手抄本。手抄本的封面已经磨破了，边角卷曲，纸张发黄，有些地方被虫蛀了。他走到正殿，把那本手抄本放在林默面前。
“找到了。”
林默抬起头，接过手抄本，翻开。字迹潦草，像是有人在匆忙中写下的。有些地方墨水洇开了，看不清写的是什么。但能看清的部分，已经足够了。
“鬼王在灵异世界核心留下了灵魂碎片。这是他复活的最后手段。灵魂碎片藏在核心最深处，本源意识封印的旁边。如果找到碎片，用聚灵阵献祭九条人命，就能复活鬼王。复活后的鬼王虽然不如全盛时期，但也是巨大的威胁。”
苏沐雪从后院走进来，脸色白得像纸。她在椅子上坐下来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凉的，她没有在意。
“我占卜了七次。七次都指向同一个结果——灵异世界核心确实有鬼王的残留气息。不是灵力，不是阴气，是灵魂的气息。很弱，但确实存在。”
陈阳站在门口，靠着门框，抱着胳膊。
“那鬼使说的就是真的？鬼王真的能复活？”
苏沐雪摇了摇头。
“不一定。灵魂碎片只是复活的必要条件，不是充分条件。还需要聚灵阵，需要九条人命，需要鬼使做引子。缺一样都不行。”
林默睁开眼睛。
“那就让它们缺一样。”
赵无极在椅子上坐下来，翻开另一本古籍。
“聚灵阵我们已经破坏了。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修复。九条人命，他们还没凑齐。鬼使受了重伤，短时间内不会出来活动。我们有一个月的时间。”
林默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窗外天快黑了，夕阳把院子照得金灿灿的。训练场上有人在练剑，剑刃破空的声音在晚风中回荡。
“一个月。够了。”
陈阳从门框上直起身。
“默哥，你要干什么？”
“进核心。摧毁鬼王的灵魂碎片。”
正殿里安静了。陈阳的嘴张着，合不上了。苏沐雪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茶杯。赵无极合上古籍，放在桌上。
陈阳第一个开口：“你又要去核心？你上次差点死在里面。你的身体还没恢复，再去一次——”
“必须去。”林默打断他，“灵魂碎片不摧毁，鬼王就有复活的可能。我不能让他的威胁一直悬在头顶。”
陈阳咬着嘴唇，不吭声了。苏沐雪站起来，走到林默面前，从脖子上取下那根红绳，上面系着一枚铜钱。她把红绳系在林默手腕上。
“这枚铜钱跟我跟了二十多年。你带上。”
林默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，铜钱在夕阳中泛着暗黄色的光。
“你已经给过我很多次了。”
“再给一次也无所谓。”苏沐雪说，“反正我也不用。”
赵无极从椅子上站起来，走到林默面前，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。玉佩温润透亮，里面隐隐有光在流动。
“这块玉佩是我师父留给我的。养魂的，能护住你的魂魄。你带上。”
“你已经给过我两块了。”
“这是第三块。”赵无极把玉佩塞到他手里，“也是最后一块。”
林默握紧玉佩，感受着那股温热的灵力从玉佩流入他的身体。
陈阳把腰间的短剑解下来，递给林默。剑刃磨得很亮，能照出人的影子。剑柄上缠着黑色的绳子，被汗浸透了，颜色很深。
“这把剑跟了我七年。你带上。”
林默看了看那把短剑，又看了看陈阳。
“你已经给过我很多次了。”
“这是最后一次。”陈阳把剑塞到他手里，“不用还了。”
林默接过短剑，别在腰间。
“什么时候出发？”陈阳问。
“明天。”林默说，“越早越好。”
当天晚上，林默一个人坐在后院的石阶上，从怀里掏出那粒光点。光点在月光下微微闪烁，金色的、温暖的光。比之前暗了一些，但还在。
“爸。”他低声说，“鬼王在核心留下了灵魂碎片。我要进去摧毁它。这次可能真的最后一次了。”
光点亮了一下。
林默看着它，看了很久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他把光点收进怀里，站起来，朝房间走去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默站在古井边。井水是深蓝色的，平静得像一面镜子，倒映着蓝天白云。没有黑雾，没有阴气，什么都没有。跟普通的古井一模一样。但林默知道，下面有一个世界。
陈阳、苏沐雪、赵无极站在他身后。没有人说话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把影子投在石板上。
林默转过身，看着他们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他翻过井沿，松开手。
下坠的感觉跟之前不一样了。这次很平稳，不快不慢，周围的光线很柔和，深蓝色的光从井壁里透出来，照在他身上。井壁里面的液体在流动，发着淡蓝色的荧光。他伸手摸了摸井壁，触感温热的，像摸在人的皮肤上。
落地的时候，他踩在一片灰色的土地上。
灵异世界外层。
林默朝内层入口走去。
内层。
黑色的土地，黑色的天空，暗红色的光从地缝里透出来，但很微弱，像余烬。内层守卫者从暗处走出来，穿着黑色铠甲，眼睛是两团暗红色的光。它看见林默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
“最后一次。”林默说。
守卫者沉默了一会儿，侧身让开。
“去吧。核心最近不稳定。本源意识在躁动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，朝核心入口走去。
核心。
虚空在他周围展开。光带在缓缓流动，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。光球的表面裂纹很少，暗红色的光几乎看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金色的、温暖的、像阳光一样的光。封印安静地悬浮在虚空中，表面纹路完整，颜色均匀。
但林默能感觉到，核心深处有什么东西不对劲。一种微弱的、像心跳一样的震动，从封印下面传上来。咚、咚、咚，很慢，很轻，但确实存在。
本源意识在躁动。
核心守护者从虚空中浮现出来，穿着白色长袍，头发披散着，眼睛是白色的，没有瞳孔。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，淡蓝色的光，像一层薄雾。
“天师印的继承者。”
“鬼王在这里留下了灵魂碎片。”林默说，“我要摧毁它。”
核心守护者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在封印下面。本源意识旁边。”
林默走到封印面前，蹲下来，把手掌按在封印上。金光从掌心里涌出来，注入封印。封印表面的纹路开始变化，金色的光在纹路中流动，像血液在血管里流淌。封印慢慢变得透明了，能看见下面的东西。
封印下面，是一个小小的空间。空间里悬浮着一团暗红色的光，很小，像一颗尘埃。它在跳动，像心脏。暗红色的光周围，有一层黑色的、像保护罩一样的东西，在缓缓旋转。
鬼王的灵魂碎片。
他感觉到了鬼王的气息。
很微弱，但确实存在。冰冷的，腐烂的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恶臭。不是鬼王活着时候的那种压迫感，是死了之后的、残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点痕迹。
林默咬着牙，把金色的手伸进保护罩，抓住了那团暗红色的光。
暗红色的光在他掌心里挣扎，像一条被抓住的鱼，拼命扭动。黑色的保护罩在收缩，在挤压他的金色手掌。他的灵力在快速消耗，头发在变白，皱纹在加深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“天师印·净化。”
金光炸开。暗红色的光在金光的照射下像雪一样融化，从暗红变成了淡红，从淡红变成了灰白，从灰白变成了透明。
最后，消失了。
林默把手从封印里抽出来，瘫倒在地上。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头发全白了，白得像雪，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，手在抖，腿在抖，浑身都在抖。
但鬼王的灵魂碎片，没有了。
核心守护者站在他身后，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做到了。”
林默撑着虚空站起来，把天师印的力量收进体内。
“百年之内，鬼王不会复活了。”
他转身，朝核心外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