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使在教堂的钟楼上站了一整夜。
天快亮的时候,他从钟楼上下来,走到祭坛前。黑袍人还在念咒,声音已经沙哑了,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。祭坛上的黑色蜡烛换了一批新的,烛光在晨风中摇曳,把画像里的鬼王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停下。”鬼使说。
念咒声停了。黑袍人抬起头,看着他。他们的眼睛里布满血丝,嘴唇干裂,脸色苍白。但他们站得很直,没有人倒下。
鬼使走到祭坛前,从木匣里拿出一张地图,铺在祭坛上。地图上标注着联盟学院的位置、周围的道路、暗影教残党的活动区域。他用断剑的剑尖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。
“学院周围有三个出入口。东门人最多,防守最严。南门次之。北门最偏,只有两个弟子轮流守夜。”鬼使用剑尖点了点北门,“从这里下手。”
一个黑袍人站出来:“鬼使大人,北门虽然防守弱,但离学院正殿太近。一旦打起来,林默几秒钟就能赶到。”
“不会打起来。”鬼使说,“我们不进攻学院。我们等他们出来。”
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,从学院北门延伸到外面的一条小巷子。
“学院每三天采购一次物资,走北门。负责采购的是两个弟子,一个叫张小明,一个叫王浩。张小明是张德厚的徒弟,底子不错,但实战经验少。王浩天赋高,但心浮气躁,容易冲动。”鬼使把断剑插回腰间,“我们埋伏在小巷子里,等他们出来,速战速决。抓了人就走,不跟林默正面冲突。”
另一个黑袍人站出来:“鬼使大人,林默会来救人吗?”
鬼使看着他,面具后面的两只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会。他是那种人。”
黑袍人不再问了。
鬼使把地图卷起来,收进怀里。
“今晚行动。”
入夜后,城北的小巷子里很安静。
路灯坏了大半,剩下的几盏也忽明忽暗的,光线昏黄,照不了多远。巷子两边的楼房都是老居民楼,墙皮脱落,窗户上糊着报纸。野猫在垃圾堆里翻东西,听见脚步声就跑了。
张小明和王浩从学院北门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张小明背着一个大帆布包,包里装着采购清单和钱。王浩手里提着那盏油灯,灯芯跳动着橘黄色的火苗,照亮了脚下的路。
“今天买什么?”王浩问。
“符纸、朱砂、还有食堂的菜。”张小明打了个哈欠,“赵哥说朱砂快用完了,得买二十斤。”
“二十斤?用得完吗?”
“学院那么多人,一个月就用完了。”
两个人走进小巷子。巷子很窄,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。墙根堆着一些破旧的自行车和废纸箱,空气中有一股尿骚味。王浩皱了皱鼻子,骂了一句:“妈的,这地方真臭。”
张小明没说话。他走得很慢,眼睛盯着前方,手按在腰间的符咒上。他师父张德厚教过他,走夜路的时候要警惕,不能放松。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,每次走夜路都会照做。
巷子尽头忽然出现了几个黑影。
张小明停下来,手从符咒上移开,按在了剑柄上。王浩也停下来,把油灯举高了一些,火苗在夜风中摇曳,照出了那几个黑影的轮廓——黑袍,兜帽,暗红色的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。
暗影教。
张小明拔出短剑,同时左手从腰间抽出一道符咒。王浩把油灯挂在腰间,双手在身前结印,灵力在掌心里凝聚。
“退回去。”张小明的声音很稳。
黑袍人没有退。他们从巷子两头涌出来,前面五个,后面五个,把两个人堵在了中间。巷子太窄了,没有地方躲,没有地方跑。
张小明咬了咬牙,甩出手里的符咒。符咒在空中炸开,白光刺目,照亮了整个巷子。前面的三个黑袍人被晃了眼,捂着眼睛惨叫。张小明趁机冲上去,一剑劈翻了一个。王浩从后面跟上,一掌拍在另一个黑袍人胸口上,灵力炸开,人飞了出去。
但黑袍人太多了。倒下去一个,又涌上来两个。张小明砍翻了三个,手臂被划了一刀,血顺着胳膊往下流。王浩打倒了两个,后背挨了一脚,摔在地上,油灯掉了,火苗灭了。
黑暗中,一只黑色的手伸过来,掐住了张小明的脖子。那只手是黑色的,像被烧焦的木头,五根手指很长,指甲很尖。张小明的脸涨成了紫色,腿在空中乱蹬,短剑掉在地上,哐当一声。
鬼使从黑暗中走出来。他穿着黑袍,戴着破碎的面具,两只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——一只暗红色,一只黑色。他掐着张小明的脖子,把他提了起来。
“别动。”鬼使的声音很低,像石头在碰撞。
王浩从地上爬起来,想冲上去,被两个黑袍人按住了。他挣扎了几下,挣不开,被按在地上,脸贴着冰冷的石板。
鬼使把张小明放下来,但手没有松开。
“告诉林默,想救你的弟子,就一个人来城郊废弃工厂。”
“你没事吧?”
张小明咳嗽了几声,摸了摸脖子。脖子上有五道指印,黑色的,像被火烧过一样。
“没事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快回去,告诉师父。”
两个人跑回学院。
林默在正殿里看书,那本《林家秘录》摊在桌上,翻到阴阳平衡阵那一页。他看得很慢,一页要看很久。陈阳坐在门口,靠着门框,手里拿着那块磨刀石,在磨短剑。苏沐雪在后院布阵,赵无极在书房里翻古籍。
张小明冲进正殿的时候,林默抬起头。
“师父!”张小明的脸色发白,脖子上有五道黑色的指印,“暗影教的人……伏击我们……他们把王浩抓走了……”
林默站起来,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几个人?”
“十几个。领头的戴着面具,眼睛一只暗红色一只黑色。他的手是黑色的,力气很大,我挣脱不了。”
鬼使。
林默走到张小明面前,蹲下来,看了看他脖子上的指印。黑色的,像被火烧过一样,有一股焦糊味。他伸手按在指印上,金光从掌心里涌出来,指印慢慢变淡了。
“疼吗?”
“不疼。就是有点麻。”
林默站起来,从张小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。信封是黑色的,封口处盖着一个暗红色的印章——暗影教的标记。他撕开信封,展开信纸。
信纸上只有一行字,用血写的,字迹歪歪扭扭。
“想救你的弟子,就一个人来城郊废弃工厂。鬼使。”
林默把信纸放在桌上,沉默了几秒。
陈阳从门口冲进来,看了信纸上的字,骂了一句:“妈的!这是陷阱!你不能去!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说,“但我必须去。”
“默哥!”
“王浩是我的弟子。”林默转过身,看着陈阳,“他被抓了,我不能不去。”
苏沐雪从后院走进来,手里拿着罗盘。罗盘的指针在微微颤动,指向城郊的方向。
“城郊废弃工厂……那是暗影教以前的据点。鬼使在那里布了阵。”她抬起头,看着林默,“他在那里等你。”
赵无极从书房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本古籍。
“废弃工厂下面有一个地下空间,以前是暗影教用来举行仪式的地方。鬼使选那里,不是随便选的。他在那里有优势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走到供桌前,点了一炷香,插在香炉里。青烟袅袅升起,在空气中慢慢散开。
“林家的列祖列宗。”他低声说,“王浩被抓了。我要去救他。请保佑我。”
陈阳跟上来: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他让我一个人去。”
“他让你一个人去你就一个人去?你傻啊?”
林默停下来,转过身,看着陈阳。
“他抓了王浩。如果我不照他说的做,王浩会死。”
陈阳咬着嘴唇,不吭声了。
苏沐雪走过来,从脖子上取下那根红绳,上面系着一枚铜钱。她把红绳系在林默手腕上。
“这枚铜钱跟了我二十多年。你带上。”
林默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,铜钱在灯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。
“谢谢。”
赵无极走过来,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,塞到林默手里。
“这块玉佩是我师父留给我的。养魂的,能护住你的魂魄。你带上。”
林默握紧玉佩,感受着那股温热的灵力从玉佩流入他的身体。
“谢谢。”
陈阳把腰间的短剑解下来,递给林默。
“这把剑跟了我七年。你带上。”
林默看了看那把短剑,又看了看陈阳。
“谢谢。”
他把短剑别在腰间,转身朝大门走去。
身后,陈阳的声音传来:“默哥,活着回来。”
林默没有回头,只是摆了摆手。
他走进夜色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