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工厂里的暗红色光慢慢暗了下来。
困灵阵被林默砍碎了,阵眼裂成了两半,黑色的石头碎片散落一地。暗红色的光在阵纹中流淌了几秒,然后熄灭了,像一盏被吹灭的灯。厂房的黑暗重新涌了上来,只有林默手里的油灯还亮着,橘黄色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,把周围照得忽明忽暗。
鬼使靠在墙上,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。暗红色的血浸透了黑袍,顺着袍角往下滴,滴在地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他的右手在崩溃,那只用禁忌之术再生出来的手从指尖开始碎裂,黑色的碎片一片一片地脱落,像干裂的泥土。他看着自己的手,面具后面的两只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。
“你走不掉的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说梦话。
林默把短剑插回腰间,走到张小明和王浩身边。两个人还站在厂房门口,腿在抖,但没有跑。张小明的脖子上有五道黑色的指印,王浩的后背有一道长长的伤口,血已经凝固了,结了一层黑色的痂。
“走。”林默说。
两个人转身,跑进了夜色中。
林默跟在后面,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鬼使。鬼使还靠在墙上,没有追,没有动,就那么站着,像一尊雕塑。黑袍在夜风中飘动,袍子上的暗红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。
“你为什么放我走?”鬼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默没有回答。
“你明明可以杀了我。”鬼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困惑,“你为什么不杀我?”
林默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因为你已经不是鬼王的弟子了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了很久,“你只是一个被困住的人。跟当年的鬼王一样。”
鬼使沉默了。
林默继续走。
回到学院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陈阳站在大门口,手里拿着短剑,看见林默他们回来,跑过来。
“默哥!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陈阳看了看他胳膊上的绷带,脸色变了。
“你受伤了?”
“皮外伤。”
苏沐雪从院子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罗盘。罗盘的指针在微微颤动,指向城郊的方向。
“鬼使呢?”
“跑了。”林默说,“我放他走了。”
陈阳愣住了:“你放他走了?为什么?”
林默走进院子,在石阶上坐下来。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照片里,父亲的笑容很温暖。
“他杀不死。鬼王的力量在他体内,杀了他,那股力量会找新的宿主。与其让它流散到别处,不如让它留在他体内,至少我们知道它在哪。”
赵无极从正殿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那本古籍。
“你说得对。鬼使现在是一个容器。杀了他,鬼王的力量会逃逸,寻找新的宿主。那会更危险。”
陈阳咬着嘴唇,不吭声了。
林默把照片收进怀里,站起来,朝正殿走去。
身后,陈阳的声音传来:“默哥,你不休息一会儿?”
“不了。”林默头也不回地说,“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他走进正殿,在供桌前停下来。供桌上还供着林家历代先祖的牌位,长明灯还亮着,灯芯跳动着橘黄色的火苗。他点了一炷香,插在香炉里。青烟袅袅升起,在空气中慢慢散开。
“林家的列祖列宗。”他低声说,“鬼使跑了。但我放他走的。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。但我相信,每个人都有回头的机会。鬼王没有回头,但他的弟子也许可以。”
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出正殿。
院子里,天已经亮了。阳光照在青石板上,把露水晒干了。训练场上有人在练剑,剑刃破空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。一切都很正常,正常的早晨,正常的生活。
林默站在院子中央,抬头看着天空。天很蓝,云很白,太阳很亮。
“爸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。但我相信,你也会这么做的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但风吹过院子,吹动了槐树的叶子,沙沙响。
林默笑了一下,转身朝训练场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