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崖边上的风很大,吹得林默的白头发乱成一团。他站在崖边,往下看。深渊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黑暗,鬼使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,像一滴水融进了墨水里。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陈阳、苏沐雪、赵无极带着几个弟子跑了上来,气喘吁吁的。
“默哥!”陈阳跑到崖边,往下看了一眼,脸色白了,“他跳了?”
林默没有回答,转身朝山下走去。
“暗影教残党呢?”
“全部解决了。”陈阳跟上来,“抓了十几个,跑了几个人,但翻不起浪了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。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山崖。风吹过崖边,把几块碎石吹了下去,很久才听见落地的声音。
“走吧。”
回到学院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了。阳光很亮,照在院子里,把青石板晒得发烫。弟子们在清理战场,有人包扎伤口,有人整理武器,有人在打扫地上的血迹。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,没有人说话,但每个人脸上都有一种说不清的光——不是兴奋,是如释重负。
林默走进正殿,在供桌前停下来。供桌上还供着林家历代先祖的牌位,长明灯还亮着,灯芯跳动着橘黄色的火苗。他点了一炷香,插在香炉里。青烟袅袅升起,在空气中慢慢散开。
“林家的列祖列宗。”他低声说,“暗影教残党清除了。鬼使死了。暗影教彻底完了。”
陈阳站在院子里,手里拿着那把短剑,剑刃在阳光下泛着青光。他把短剑递给林默。
“默哥,这把剑你留着。”
林默看了看那把短剑,又看了看陈阳。
“你已经给过我很多次了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给你。”陈阳把剑塞到他手里,“你以后就是联盟的总导师了,没把剑怎么行?”
林默接过短剑,别在腰间。苏沐雪走过来,从手腕上取下那串红绳珠子,递给林默。赵无极走过来,把手里的油灯递给林默。三个人站在院子里,看着林默,没有人说话。
林默看着他们,沉默了几秒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
陈阳愣了一下: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们一直陪着我。”林默说,“从开始到现在。”
陈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他擦了一把脸,没擦干净,又擦了一把。
“默哥,你说这话我都不好意思了。我是你兄弟,不跟着你跟着谁?”
林默笑了一下,转身朝父亲住过的那间屋子走去。
照片里,父亲的笑容很温暖。
林默把照片贴在胸口,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白头发照成了银色。
他睡着了。
梦里,他站在祖宅的院子里。枣树绿了,满树都是叶子,阳光透过叶子洒在地上,斑斑驳驳的。父亲坐在石桌旁,手里端着一杯茶,看见他进来,笑了笑。
“回来了?”
林默走过去,在父亲对面坐下来。
“回来了。”
父亲给他倒了一杯茶,茶水是金黄色的,冒着热气。
“累了吧?”
“有点。”
“喝口茶,歇歇。”
林默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是甜的,不是糖的那种甜,是回甘。苦过之后,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甜。
父亲看着他,眼神里有骄傲,也有心疼。
“你瘦了。”
“没好好吃饭。”
“就知道。”父亲放下茶杯,站起来,“走吧,你妈做了饭,在屋里等你。”
林默站起来,跟着父亲朝屋里走去。
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,油锅滋滋响,葱花的香味飘过来。
林默笑了。
他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脸上,凉丝丝的。他坐起来,把照片收进怀里,站起来,走出房间。
院子里,月光洒在青石板上,像一层霜。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响,影子在地上晃动。训练场上没有人了,只有几个木人桩孤零零地立在那里。
林默站在院子中央,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。月亮不圆,弯弯的,像一把镰刀挂在天空。星星很多,密密麻麻的,像无数颗钻石撒在黑布上。
“爸。”他低声说,“暗影教彻底完了。鬼王不会复活了。两个世界的平衡维持住了。你教我的,我都做到了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但风吹过院子,吹动了槐树的叶子,沙沙响。
林默笑了一下,转身朝正殿走去。
供桌上的长明灯还亮着,灯芯跳动着橘黄色的火苗。他走到供桌前,点了一炷香,插在香炉里。青烟袅袅升起,在空气中慢慢散开。
“林家的列祖列宗。”他低声说,“守护不会结束。它会一直传下去。百年之后,会有新的守护者接替我。而我会把一切记录下来,让后人知道真相。”
照片里,父亲的笑容很温暖。
林默把照片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风吹过院子,吹动了槐树的叶子,沙沙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