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极翻书翻了整整三天。
林默去学院找他的时候,办公室里的古籍堆得跟小山似的,赵无极坐在中间,眼镜片厚得跟啤酒瓶底似的,眼睛红得像兔子。
“找到了?”林默问。
赵无极抬起头,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兴奋还是凝重:“找到了,也……不太妙。”
“怎么个不太妙法?”
赵无极从书堆里抽出一本褐色封皮的册子,封面上没有字,只有一些模糊的纹路。他把册子摊开在桌上,翻到中间某一页。
林默凑过去看。那页纸上画着一个符号,圆形的,里面套着复杂的线条,看起来像是一个法阵的图案。符号下面写着几行字,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。
“幽冥教,千年邪教,崇拜灵异世界本源意识。”赵无极念出来,“试图打开灵异世界通道,掠夺本源之力。千年前,天师府联合龙虎山、茅山等门派,历时三十年将其剿灭。首领‘幽冥使’被封印于北部灵脉深处。”
林默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半天:“这个符号跟天师印上的符文有点像。”
“不是有点像,是同一个源头。”赵无极说,“灵异世界的符文体系是统一的。幽冥教研究灵异世界研究了几百年,对这个符文体系的理解,可能不比天师府浅。”
陈阳从门外走进来,手里拿着个文件夹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北边有消息了。”
林默转过身:“说。”
陈阳把文件夹打开,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些手写的记录。照片拍的都是些荒郊野外的地方,有山洞、有树林、有废弃的建筑,看不出什么特别。
“我带人跑了五个灵脉,其中三个有异常。”陈阳指着照片,“你看这个,长白山北坡的一个山洞,洞口有明显的灵力残留。我们的弟子进去看了,里面有阵法的痕迹,但已经被破坏了,看不出具体是什么阵法。”
“第二个呢?”
“大兴安岭深处,一个废弃的山神庙。庙里供的不是山神,是一个我们不认识的塑像。”陈阳翻出另一张照片,“就是这个。”
林默接过照片看了看。塑像已经残破不堪,脸都看不清了,但能看出是一个人形的雕像,穿着一件长袍,手里拿着什么东西。
赵无极凑过来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“给我看看。”他把照片拿过去,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,手开始发抖。
“怎么了?”林默问。
“这尊塑像……”赵无极深吸一口气,“这是幽冥教供奉的‘幽冥使’的塑像。我在古籍上见过类似的描述。幽冥使被封印以后,幽冥教的余孽一直在暗中供奉他,试图让他复活。”
陈阳骂了一声:“操,又是复活那一套。暗影教搞鬼使,幽冥教搞幽冥使,这帮人就不能搞点新鲜的?”
“第三个异常在哪?”林默问。
陈阳翻到最后一张照片:“这个最麻烦。在北部边境附近,一个已经干涸的地下暗河里面。我们的人进到最深处,发现了一个很大的空间,里面有明显的祭祀痕迹。地上有血迹,是新鲜的。”
“人的?”
“不确定。但从血迹的量来看,至少有三到五个人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苏沐雪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个碗,碗里装着半碗水,水面上飘着几片叶子。她把碗放在桌上,看了一眼那些照片,没说什么,直接开始施法。
她把手伸进碗里,沾了点水,弹在照片上。
水面突然开始冒泡,像是煮开了一样。那几片叶子在水面上快速旋转,最后定格在一个方向。
苏沐雪盯着叶子的方向,眉头紧锁。
“幽冥使确实与鬼王有联系。”她说,“他是鬼王在暗影教之外收的弟子。”
林默脑子里嗡了一下。
“鬼王的弟子?鬼泣不是鬼王唯一的弟子吗?”
“不是。”苏沐雪摇头,“鬼泣是鬼王在暗影教收的弟子,负责明面上的事务。幽冥使是鬼王秘密收的弟子,专门研究灵异世界和幽冥教的秘术。这两个弟子,一个在明,一个在暗。”
赵无极翻着那本褐色封面的册子,找到了相关记载:“这上面写得很隐晦,但大概意思是——‘幽冥使,鬼王之徒,习幽冥之术,掌灵异之秘。鬼王败后,幽冥使隐匿,伺机而动。’”
“伺机而动……”林默念着这几个字,“鬼王死了快两年了,他这个时候冒出来,什么意思?”
“给他师父报仇?”陈阳说。
“不像。”林默摇头,“鬼泣给鬼王报仇,是因为鬼泣是鬼王一手培养的,有感情。幽冥使如果真是鬼王的弟子,鬼王死了两年他才冒出来,要么是之前没准备好,要么是……他的目标跟鬼王不一样。”
苏沐雪又弹了几滴水到碗里,水面上的叶子重新旋转,这次转得更快,水都溅出来了。
“我的占卜显示,幽冥使的目的不是报仇。”苏沐雪说,“他想要的是灵异世界的本源意识。”
“本源意识?”林默想起在灵异世界核心守护者说的那个沉睡的东西。
“对。”苏沐雪说,“灵异世界最核心的地方有一个沉睡的本源意识,那是整个灵异世界力量的源头。谁控制了本源意识,谁就控制了灵异世界。”
赵无极补充道:“千年前幽冥教被灭,就是因为他们的野心太大了。他们不满足于只研究灵异世界,他们想直接控制本源意识。天师府和其他门派联手,付出巨大的代价才阻止了他们。”
“那幽冥使现在在做什么?”林默问。
陈阳翻了翻手里的记录:“根据我们调查的情况,他在重新集结幽冥教的余孽。那些蓝色灵力就是幽冥教的标志,他们在北部灵脉附近活动,应该是在找当年封印幽冥使的地方。”
“找封印的地方?”林默皱眉,“幽冥使不是被封印了吗?他怎么还能活动?”
赵无极推了推眼镜:“这就是问题所在。古籍上记载,幽冥使的封印在北部灵脉深处。但幽冥教最近的活动表明,幽冥使可能已经挣脱了部分封印。他不能完全自由活动,但他的意识和部分力量已经能够渗透出来,指挥他的手下做事。”
“也就是说,他现在处于半封印状态?”
“对。但如果让他完全挣脱封印——”
“会怎样?”
赵无极没说话,但他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。
林默走到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。阳光照在树叶上,亮闪闪的,看起来很平和。但他心里清楚,平静的日子可能又要结束了。
“幽冥使的实力,跟鬼王比怎么样?”他问。
赵无极和苏沐雪对视了一眼。
苏沐雪先开口:“不一样。鬼王是纯粹的武力压制,幽冥使走的是诡道。他擅长的是阵法、封印、灵魂层面的攻击。正面交手,他可能不如鬼王。但如果让他布好局,你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“而且,”赵无极补充道,“幽冥使对灵异世界的理解,可能比天师府历代传承者都要深。他研究灵异世界研究了几百年,天师印在他眼里可能没什么秘密可言。”
林默摸了摸胸前的天师印,心里头有点发凉。
天师印是他最大的依仗,如果幽冥使对天师印了如指掌,那他的优势就没了。
赵无极愣了一下,想了想:“也许……他当时还在封印中,没法行动。天师印受损是最近的事,幽冥使挣脱部分封印也是最近的事,时间上刚好重合。”
“或者,”苏沐雪说,“他的目标不是天师印。天师印只是钥匙,他要的是锁后面的东西。”
“本源意识。”林默说。
“对。”
陈阳在旁边听得直挠头:“所以我们现在要对付的是一个比暗影教更古老、更阴险的邪教,他们的首领是鬼王的弟子,半封印状态就能搞这么多事,而且他对我们的底牌一清二楚?”
“总结得很到位。”赵无极说。
“操。”
林默没说话,在脑子里把所有信息过了一遍。
幽冥教,千年前被灭,首领幽冥使被封印,现在挣脱了部分封印,重新集结余孽,试图打开灵异世界通道,控制本源意识。
鬼王的弟子,走诡道,擅长阵法和灵魂攻击,对灵异世界的理解比任何人都深。
蓝色灵力,北部灵脉,祭祀痕迹,新鲜的血迹。
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拼成了一幅图,但还缺几块关键的。
“幽冥使现在具体在什么位置?”林默问苏沐雪。
苏沐雪看了看碗里那几片叶子,指了指东北方向:“还是那个区域,但位置不固定。他的意识在移动,可能是在搜索什么。”
“搜索封印的具体位置?”陈阳问。
“也许是,也许不是。”苏沐雪说,“也可能是搜索他的身体被封印的确切地点。他被封印了千年,封印的具体位置可能已经发生了变化。他需要重新定位。”
赵无极翻着古籍:“古籍上记载,幽冥使的封印在北部‘幽冥涧’,一个很深的地下裂缝里。但具体在哪,没有详细记载。”
林默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。
北部边境线附近,大片的山脉和森林,人迹罕至。幽冥涧,地下裂缝,听起来就不是好找的地方。
“幽冥使还有多久能完全挣脱封印?”他问。
苏沐雪闭上眼睛,双手按在碗沿上。碗里的水开始旋转,形成一个漩涡,那几片叶子被卷到漩涡中心,沉了下去。
她睁开眼:“不确定。但如果他不受干扰,也许……一年,也许半年。”
“也许更短。”赵无极说,“他的手下正在帮他加速。那些祭祀和阵法,都是在削弱封印的力量。”
林默深吸一口气。
一年,半年,也许更短。
时间不多了。
“我亲自去北部一趟。”他说。
“你一个人?”陈阳问。
“不,你跟我一起。苏沐雪留在学院,继续占卜追踪幽冥使的位置。赵老继续翻古籍,看看有没有关于幽冥使弱点或者封印详细位置的记载。”
几个人点了点头。
林默看着地图上北部那片广袤的区域,手指在幽冥涧大概的位置上点了点。
“幽冥使,鬼王的另一个弟子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我倒要看看,你跟你师兄比,到底谁更难缠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