据点里带回来的文件堆了满满一桌。
林默从早上开始就没挪过窝，一杯茶早就凉透了，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。他一份一份地看那些文件，有些是手写的记录，有些是画在羊皮上的阵法图，还有些根本看不懂，字迹潦草得跟鬼画符似的。
陈阳在旁边帮忙分类，看着看着就骂开了：“这帮人脑子有病吧？写个字跟鸡扒似的，谁他妈看得懂？”
“看得懂就不叫幽冥教了。”林默头也没抬。
赵无极抱着那本黑色封皮的古籍走进来，把书往桌上一放，推了推眼镜：“我在古籍里找到了一些对应的内容，跟这些文件能对上。”
“怎么说？”
赵无极翻开古籍，指着其中一页：“幽冥教的仪式分为三个层次。第一层是收集灵力，就是他们在各个灵脉干的事。第二层是献祭，用活人的灵魂作为媒介，把收集到的灵力转化为可以撕裂空间的力量。第三层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第三层是什么？”陈阳问。
“打开通道。”赵无极说，“把灵异世界和阳间之间的屏障撕开一个口子，让灵异世界的本源意识渗透过来。”
林默放下手里的文件，揉了揉眼睛。他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，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“这些文件里提到了一个数字。”林默说，“九十九。”
陈阳愣了一下：“什么九十九？”
“九十九个祭品。”林默从一堆文件里抽出一张纸，上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，“这里写的，‘九九之数，魂魄俱全，方可破障’。”
赵无极接过那张纸看了看，脸色沉了下来：“九十九个活人的灵魂。一个不多，一个不少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陈阳骂了一声：“操他妈的，他们上哪找九十九个人？”
“失踪人口。”林默说，“你之前在北部调查的时候不是说有十几个人失踪了吗？那可能只是开始。离冬至还有大半年，他们有的是时间。”
苏沐雪端着杯热水走进来，脸色还是不太好。昨天的占卜消耗了她太多灵力，到现在都没缓过来。她坐在椅子上，喝了口水，看了看桌上的文件。
“我的占卜也显示了一些东西。”她说，“幽冥教的仪式如果成功，打开的不仅仅是一条通道。他们会直接连通灵异世界的核心，把本源意识引到阳间来。”
“本源意识来了会怎样？”陈阳问。
苏沐雪沉默了几秒，声音很低：“两个世界都会被它吞噬。灵异世界失去本源意识会崩塌，阳间被本源意识入侵也会崩溃。到时候，没有灵异世界，也没有阳间，只剩下——”
她没说完，但大家都明白了。
林默站起来，走到白板前面。白板上还贴着之前画的幽冥教势力分布图，五个城市，几十个红圈。他拿起马克笔，在最上面写了几个大字：冬至之夜——九十九。
“时间，”他写下“时间”两个字，“还有不到一年。”
“祭品，”他写下“祭品”，“九十九个活人，目前至少已经有十几个失踪，说明他们已经开始收集了。”
“仪式地点，”他写下“地点”，“应该是在北部封印之地。所有收集到的灵力和祭品，最后都会汇聚到那里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屋里几个人。
“我们现在的任务很明确。第一，阻止他们继续收集祭品。第二，摧毁尽可能多的据点，切断他们的灵力来源。第三，在冬至之前，找到封印之地的具体位置。”
陈阳举手：“我有一个问题。封印之地具体在哪，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。赵老翻了几百本书都没翻到确切位置，苏沐雪的占卜也只能给个大致方向。”
赵无极推了推眼镜：“这个问题我倒是有点眉目了。”
几个人同时看向他。
赵无极从古籍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，展开铺在桌上。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，画得很粗糙，但能看出是北部地区的山川河流走向。地图上有几个地方用红圈标了出来，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注释。
“这是我根据古籍中的零散记载，结合苏沐雪的占卜结果，整理出来的一个大致范围。”赵无极指着地图上最北边的一个红圈，“封印之地应该在这个区域。大兴安岭最深处，靠近边境线的一片无人区。”
“具体位置呢？”林默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赵无极摇头，“古籍上的记载都很模糊，只说在‘幽冥涧’，一个很深的地下裂缝里。但那个裂缝具体在哪，没有人知道。”
林默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半天，把那个红圈的位置记在脑子里。
“行。”
“苏沐雪，你继续占卜，但别太拼了。身体扛不住就休息，我不想你倒在半路上。”
苏沐雪点了点头。
“赵老，你继续翻书，看看有没有关于封印之地具体位置的记载。哪怕是一条河流的名字、一座山的形状，都可能是线索。”
赵无极应了一声。
林默自己也有事要做。他拿起桌上那几张阵法图，仔细看了看。
这些阵法图跟赵无极古籍上的记载基本一致，但有些细节不一样。幽冥教在千年的传承中，对阵法做了不少改进，比原版的更复杂，效率也更高。
“这些阵法图我拿回去研究研究。”林默把图纸卷起来，“看看能不能找到破解的方法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，林默几乎住在了书房里。
他把那些阵法图一张一张摊在桌上，对照着赵无极的古籍，一个符文一个符文地比对。天师印放在旁边，遇到看不懂的地方，他就催动天师印，用金光去照那些符文，看它们怎么反应。
第三天的时候，他发现了一个规律。
幽冥教的阵法，核心都是同一个符文。那个符文他见过，在灵异世界核心见过，在守护者身上也见过。那是灵异世界本源符文的一个变体，代表着“连接”和“通道”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林默自言自语。
幽冥教的整个仪式，本质上就是在复制灵异世界内部的力量运行方式。他们把灵脉的灵力比作血液，把祭品的灵魂比作催化剂，把阵法比作血管。当所有的条件都满足的时候，阵法就会模拟出灵异世界核心的环境，从而打开一条真实的通道。
但这个过程有一个致命的弱点。
所有阵法的力量，最终都会汇聚到封印之地的一个中心点上。那个中心点，就是整个仪式的命门。
林默拿起笔，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画了一个草图。
如果把封印之地的中心点比作心脏，那么各个据点的阵法就是毛细血管。毛细血管断了，心脏还能撑一阵。但如果心脏被直接摧毁，整个系统就会瞬间崩溃。
问题是，心脏在封印之地，在幽冥使被封印的地方。要摧毁心脏，就得先找到封印之地。
林默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又绕回来了。
还是要先找到封印之地。
楼下传来敲门声，陈阳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：“林默，北边有消息了。”
林默下楼开门，陈阳站在门口，浑身是泥，脸被风吹得通红，但眼睛里带着兴奋的光。
“找到了？”
“找到了一部分。”陈阳走进屋，从包里掏出一张地图，铺在桌上，“我们在北部边境附近的一个山沟里，发现了一个地下洞穴的入口。洞口有明显的阵法痕迹，跟城东据点那个很像，但规模大了至少十倍。”
“进去了吗？”
“没敢进。”陈阳说，“洞口的灵力波动太强了，我带的几个弟子靠近就头晕恶心。我觉得不对劲，就撤出来了。”
林默看着地图上标的位置，跟赵无极画的那个红圈差不多。
“那个洞穴，很可能就是封印之地的入口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陈阳说，“但我拿不准，所以回来找你。”
林默站起来，去楼上拿了天师印和几张阵法图，塞进包里。
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陈阳拦住他：“现在去？天都快黑了。”
“天黑才好办事。”林默背上包，“幽冥教的人喜欢在晚上搞仪式，晚上去正好能撞上他们。”
两个人出了门，开车往北边去。一路上林默没怎么说话，一直在看那张地图，脑子里想着各种可能性。
如果那个洞穴真的是封印之地的入口，那幽冥使的本体就在里面。一个被封印了千年的鬼王弟子，实力不知道还剩多少，但光是投影就够难对付了，本体更不用说。
但不去不行。
冬至之夜越来越近，九十九个祭品不知道已经收集了多少。再拖下去，等到仪式开始，一切都晚了。
车子开了整整一夜，天亮的时候到了北部边境附近的一个小镇。陈阳找了家小旅馆，两个人歇了几个小时，下午继续赶路。
傍晚的时候，他们到了陈阳说的那个山沟。
林默站在山沟口，闭上眼睛，打开灵力感知。
地下的灵力波动强烈得让他头皮发麻。那股力量不是单一的，而是由无数股细小的灵力汇聚而成的，像无数条河流汇入大海。每一股灵力都来自不同的方向，有的强，有的弱，但最终都汇聚到了地下的同一个点。
在那个点上，有一个巨大的、沉默的东西。
不是灵力，是实体。
一个人。
林默猛地睁开眼。
他在下面。
幽冥使的本体，就在这个山沟的地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