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北部山沟回来的路上，林默一直在想一个问题。
封印之地的入口找到了，幽冥使的本体就在下面。但那地方的灵力波动太强了，强到连靠近都费劲。他站在洞口的时候，天师印一直在发烫，像是遇到了什么让它不安的东西。
不是害怕。天师印不会害怕。
是警惕。
回到学院已经是第三天了。林默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会议室，连那些在外地调查的骨干弟子都叫了回来。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，椅子不够，好几个人站着。
林默站在地图前面，把北部山沟的位置用红笔圈了出来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说，“封印之地的入口。”
会议室里一阵骚动。陈阳坐在第一排，脸上的伤还没好全，贴着一块创可贴。苏沐雪靠窗站着，手里捧着杯热水。赵无极坐在角落里，面前堆着几本古籍。
“但有个问题。”林默继续说，“那个地方的灵力波动太强，普通人靠近就会出问题。陈阳带的弟子，靠近洞口就头晕恶心，这是灵力过载的反应。”
一个叫王浩的骨干举手：“林老师，那我们怎么办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吧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分三路。”
林默转身在白板上写了起来。
第一路，他自己。目标：幽冥使。
第二路，陈阳带队。目标：摧毁幽冥教在五个城市的据点。
第三路，苏沐雪负责。目标：情报和占卜支援。
“我负责对付幽冥使。”林默说，“他的本体在封印里，投影在外面活动。我现在的灵力感知能追踪到他投影的位置，只要他敢出来，我就能找到他。”
陈阳皱眉：“你一个人对付他？”
“不是打架，是牵制。”林默说，“他的本体还在封印里，投影的力量有限。我不需要干掉他，只需要让他没法安心搞仪式就行。”
陈阳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
“第二路，你带队。”林默看着陈阳，“五个城市，几十个据点。我们的目标是，在冬至之前，把这些据点全部拔掉，一根毛都不剩。”
陈阳苦笑了一下：“几十个据点，我们人手不够。就算把学院所有的弟子都派出去，每个据点也分不到几个人。”
“所以我们需要帮手。”
林默看向赵无极。
赵无极推了推眼镜，从角落里站起来：“我认识几个其他城市的道术世家传人。这些人平时不怎么露面，但底子都在。如果能把他们联合起来，人手的问题就能解决。”
“可靠吗？”林默问。
“龙虎山的张天师后人，茅山的毛家，还有几个小门派，都是正经传承。”赵无极说，“幽冥教的事要是成了，倒霉的不只是我们，整个道术界都得完蛋。他们不会坐视不管。”
“那就麻烦您老跑一趟。”
赵无极点了点头，坐下了。
苏沐雪从窗边走过来，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：“第三路，情报和占卜支援。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，需要几个人协助我。”
“你从学院里挑。”林默说，“要脑子好使的，别挑那些只会打架的。”
苏沐雪看了一眼陈阳，陈阳脸一黑：“你看我干什么？我脑子不好使？”
“你脑子还行，但你得去带队拆据点。”
陈阳哼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
林默把白板上的内容又过了一遍，确认没有遗漏，转过身面对所有人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离冬至还有大半年，但我们不能等到最后一刻才动手。幽冥教在收集祭品，在抽取灵脉的灵力，每拖一天，他们的仪式就离成功近一步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我们的目标是，在冬至之前，彻底瓦解幽冥教的势力。据点全部摧毁，祭品全部救出来，封印之地控制在我们手里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陈阳第一个反应过来：“你是说，我们不主动进封印之地？”
“不进去。”林默说，“封印之地是幽冥教的主场，幽冥使被封印了千年，对那个地方比我们熟得多。进去打，吃亏的是我们。”
“那我们在哪打？”
“外面。”林默指着地图上封印之地入口的位置，“冬至之夜，他们必须在封印之地举行最后的仪式。我们就在入口等着他们。来一个，打一个。来两个，打一双。”
王浩吹了声口哨：“守株待兔啊。”
“对，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。”林默说，“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。不是一般的准备，是把所有能用的力量都用上。”
会议开了整整三个小时。
林默把任务一条一条拆解下去，每个骨干都领到了具体的任务。有的负责侦查，有的负责战斗，有的负责后勤，有的负责联络。
散会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陈阳走到林默旁边，递给他一根烟。林默接过来点上，两个人站在会议室的窗前，看着外面操场上那些正在训练的弟子。
“你觉得能行吗？”陈阳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林默吐了口烟，“但总得试试。”
“幽冥使那个人，我虽然只见过他一次，但总觉得他跟鬼泣不一样。”陈阳说，“鬼泣是那种你一看就知道他是坏人，满脸写着‘我是反派’。幽冥使不一样，他说话的时候，你会觉得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。”
“那是他厉害的地方。”林默说，“鬼泣靠的是力量，幽冥使靠的是脑子。一个靠脑子的对手，比一个靠力气的难对付一百倍。”
陈阳沉默了一会儿，掐灭了烟头：“你说，他为什么要加入幽冥教？他可是鬼王的弟子，鬼王创立的暗影教，他跑去搞幽冥教，这不是吃里扒外吗？”
“也许他觉得暗影教的路子不对。”林默说，“也许他觉得鬼王选错了方向。谁知道呢。”
两个人都不说话了，就这么站着，看着窗外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陈阳拍了拍林默的肩膀，走了。
林默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又待了一会儿，把白板上的东西重新看了一遍。分三路，联合其他道术世家，冬至之夜在封印之地入口设伏。
计划听起来很完美。
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。
他摸了摸胸前的天师印，天师印温热温热的，像是在说：别想那么多了，干就完了。
第二天开始，整个联盟像上了发条一样转了起来。
陈阳带着第一组出发了，目标是中部城市的三处据点。苏沐雪在学院里搭建了一个占卜中心，挑了三个弟子协助她，每天追踪幽冥教的动向。赵无极带着几本古籍出门了，第一站去龙虎山。
林默没出门，但他的活儿一点不比别人少。
他每天打开灵力感知，扫描周围几百公里范围内的灵力波动。蓝色光点的位置、数量、移动轨迹，他全部记录下来，画成图，交给苏沐雪分析。
一个星期后，赵无极从龙虎山回来了。
他带回来一个人，四十多岁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中年大叔。但林默一眼就看出来了，这个人身上有灵力波动，不弱。
“张守正。”赵无极介绍道，“龙虎山张天师的后人。”
张守正伸出手跟林默握了一下，手掌粗糙，有老茧：“久仰。赵老跟我说了你们的事。龙虎山的人，随叫随到。”
“谢了。”林默说。
“别谢。”张守正摆摆手，“幽冥教的事要是成了，龙虎山也跑不掉。这不是帮你们，是帮我们自己。”
接下来几天，赵无极又跑了茅山和几个小门派，陆陆续续带了十几个人回来。有老有少，有男有女，都是各门各派的传人。实力参差不齐，但好歹都是正经的道术传承，比普通的联盟弟子强不少。
林默把这些人编成一个临时队伍，交给陈阳统一指挥。
陈阳看着这十几个人，挠了挠头：“我这辈子没指挥过这么多人。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林默说。
陈阳深吸一口气：“行吧，赶鸭子上架。”
日子一天一天过。
陈阳带队在外面跑，一个据点一个据点地拔。有的据点好打，几个灰袍人守着，冲进去就解决了。有的据点难打，里面有阵法，有陷阱，还有封灵石，打起来费劲。
苏沐雪的占卜中心每天都有新发现。幽冥教的据点不止五个城市，还有几个在更偏远的地方，之前没发现。她把新发现的位置标在地图上，传给陈阳。
赵无极每天泡在古籍里，找关于封印之地和幽冥使的记载。虽然没找到确切的位置，但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——幽冥使的弱点。
“他的投影怕光。”赵无极说，“不是普通的光，是天师印的金光。金光照到他，他的力量会减弱。”
林默把这点记在心里。
他自己也没闲着。每天晚上，他都会打开灵力感知，追踪幽冥使投影的位置。那个灰袍人的身影时不时出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，有时候在灵脉附近，有时候在幽冥教的据点里，有时候就在学院周围转悠。
像是在观察。
像是在等待。
有一天晚上，林默在灵力感知里捕捉到了幽冥使的投影，就在学院东边三公里的地方。他立刻穿上外套出了门，骑着摩托车追过去。
到了那个地方，什么也没有。
只有一张纸条，用石头压在地上。
林默捡起纸条，上面写着一行字：“你的计划不错。但你能执行到什么程度？”
他四处看了看，黑漆漆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灵力感知里，那个蓝色的光点已经消失了。
林默把纸条攥成一团，塞进口袋里，骑上摩托车回去了。
他不知道幽冥使是怎么知道他的计划的。也许是通过某种术法偷听到的，也许只是猜到的。不管是哪种，都说明一件事——这个对手，比他想的还要难缠。
但无所谓。
知道了就知道了。
计划就是那样，光明正大的，不怕你知道。
怕的是，你知道了也挡不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