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沐雪说三天，第三天早上准时给出了结果。
她把林默叫到占卜中心，桌上摊着一张城郊山区的详细地图，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圈，圈里又画了个叉。
“他在这个位置。”苏沐雪指着那个叉，声音很疲惫，“山区最深处的山谷里，四面都是山，只有一条路能进去。”
“能确定吗？”林默问。
“确定。我用了三种不同的占卜方法，结果都指向同一个位置。”苏沐雪顿了顿，“但有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那个地方的阴气太重了，我的占卜只能看到表面，看不到里面的具体情况。他在里面布置了什么，有多少人，仪式进行到什么程度，我都看不清楚。”
林默盯着地图上那个叉看了几秒，把地图折起来塞进口袋。
“够了。”
他走出占卜中心，陈阳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。他手臂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，拆了绷带，只贴了一块纱布。旁边站着六个联盟弟子，都是上次跟他一起行动的老人，装备整齐，面色严肃。
“人都齐了。”陈阳说。
“走。”
两辆越野车开出学院大门，往城郊山区方向驶去。林默开车，陈阳坐副驾驶，后面挤了四个人。另一辆车跟在后面，张守正开的，带了五个人。
路上林默没怎么说话，陈阳也不吭声，车里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。开了将近两个小时，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，水泥路变成了土路，最后连路都没了，只剩一条勉强能过车的碎石道。
“前面开不进去了。”陈阳说。
林默把车停在一棵大树下面，所有人下车。前面是一片密林，树很高，枝叶遮天蔽日的，大白天都透不进多少光。
林默站在林子边上，打开灵力感知。
浓重的阴气像一堵墙横在前面。不是那种淡淡的、若有若无的阴气，而是浓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阴气，像是无数层灰色的纱布叠在一起，把里面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。
他的灵力感知穿不透。
这是第一次。
自从天师印重塑以来，他的灵力感知从来没有遇到过穿不透的东西。现在这堵阴气墙，像是有生命一样，他的感知探过去，就被弹回来。
“苏沐雪说得对，里面阴气太重了。”林默皱眉，“我的感知穿不透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陈阳问。
“走进去。”
林默带头走进林子。一进去就感觉不对劲，温度至少比外面低了十度，冷得不像夏天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，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腥臭。
走了不到一百米，能见度就开始下降。不是天黑，是空气里飘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，像薄纱一样挂在树与树之间。越往里走，雾气越浓，到后面连十米外的东西都看不清了。
“妈的，这什么鬼地方。”一个弟子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别说话，跟紧。”林默说。
他催动天师印，金光亮起来，在浓雾中像一盏灯。但天师印的光也只能照亮周围十几米，再远就被雾气吞掉了。
林默凭着灵力感知里那一丝微弱的感应，带着队伍在山沟里七拐八拐。路很难走，到处是石头和树根，有好几个人摔了跤。
走了大概一个小时，林默突然停下来，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。
前面有声音。
很轻，像是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。不是一个人在说话，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，声音叠在一起，听不清内容，但能感觉到那种嗡嗡的震动。
陈阳也听见了，脸色一变：“鬼语？”
他继续往前走，穿过一片矮树林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是一个不大的山谷。山谷四周是陡峭的山坡，坡上长满了杂草和灌木。山谷中央，一个巨大的黑色法阵正在运转。
法阵的直径至少有五十米，纹路复杂得让人眼花缭乱。黑色的光芒在纹路里流动，像血管里的血液一样，发出低沉的嗡鸣声。法阵周围站着十几个灰袍人，手里拿着黑色的旗帜，随着法阵的节奏摆动。
法阵中央，站着一个灰袍人。
没有兜帽。
幽冥使。
他终于露出了脸。
那张脸比林默上次看到的更年轻了，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，皮肤白得透明，几乎能看到下面的血管。五官很普通，但那双黑色的眼睛太亮了，亮得像两颗黑色的太阳。
他闭着眼睛，双手抬在身体两侧，掌心朝下，像是在感受什么东西。
法阵上方的空气在扭曲，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撕扯空间。一道道灰白色的影子从扭曲的缝隙里钻出来，发出凄厉的尖叫，在法阵上空盘旋。
那些是鬼魂。
数不清的鬼魂。
“操。”陈阳骂了一声，“他真在召唤鬼魂。”
林默没犹豫，直接催动天师印，金光炸开，朝法阵中央轰过去。
金光撞在法阵边缘，被一层黑色的光幕挡住了。两种力量碰撞，发出一声巨响，整个山谷都在震动。黑色光幕剧烈颤抖了几下，但没有破。
幽冥使睁开眼睛，看着林默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来了？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山谷里回荡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林默又轰了一记金光，黑色光幕再次颤抖，但依然没破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幽冥使说，“这个法阵我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布置，不是你能轻易打破的。”
林默停手，看着他：“你在干什么？召唤鬼魂大军？”
幽冥使低头看了看法阵上那些盘旋的灰白色影子，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。
“这些都是这座城市的亡魂。”他说，“有刚死不久的，有死了几十年的，有正常死亡的，有意外死亡的，有被人害死的。它们游荡在阴阳两界之间，无处可去，无人超度。我只是给它们一个归宿。”
“放屁。”陈阳骂道，“你他妈在利用它们！”
幽冥使看了陈阳一眼，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个人，倒像是在看一件家具。
“利用？也许吧。”他说，“但它们也需要我。没有我，它们会永远在阴阳两界之间游荡，慢慢消散，最后什么都不剩。我给它们力量，给它们目标，给它们一个存在的理由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法阵上的鬼魂立刻聚拢过来，围绕着他的手旋转，形成一个灰白色的漩涡。
“师父留下的禁忌之术，终于派上用场了。”幽冥使说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，“他当年教我这个术法的时候，告诉我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。现在，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。”
林默盯着他：“鬼泣也用过关千的禁忌之术。你知道他最后怎么死的吗？”
幽冥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：“鬼泣那个废物。他用的禁忌之术是最低级的那种，消耗自己的生命力来换取力量。我用的这个，比他的强十倍。我不需要消耗自己，我有足够的灵力和亡魂来支撑。”
他挥了挥手，法阵周围的灰袍人开始加快挥动旗帜的速度。法阵上的黑色光芒越来越亮，鬼魂的数量也在快速增加，从几十个变成了几百个，还在不断增加。
照这个速度，到天亮的时候，这个法阵里至少会有上千个鬼魂。
上千个被操控的鬼魂，组成一支军队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把天师印握在手心，开始往里面灌注灵力。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灌注，而是把所有能调动的灵力全部灌进去，一丝不留。
天师印开始发光。
不是那种淡淡的金光，而是一种炽烈的、近乎白色的金光。林默感觉自己的经脉像被火烧一样疼，丹田里的气旋疯狂旋转，几乎要炸开。
“陈阳，带着你的人往后退。”林默说。
陈阳看了他一眼，想说什么，但没说出口，带着人往后退了十几步。
林默把天师印举过头顶，金光在他头顶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球，像一颗小太阳。
幽冥使终于收起了笑容。
他看着林默头顶那个光球，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警惕的神色。
“不错。”他说，“比我预想的强。”
林默没理他，把光球朝法阵砸了过去。
光球撞在黑色光幕上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整个山谷都在摇晃，山坡上的石头哗啦啦往下滚。黑色光幕剧烈颤抖，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在光幕表面蔓延。
幽冥使脸色变了，双手快速结印，法阵上的黑色光芒疯狂涌动，试图修复光幕。
但来不及了。
光球炸开了。
金光像海啸一样向四周扩散，把整个山谷照得雪亮。黑色光幕在金光的冲击下像玻璃一样碎裂，碎片在空中化成黑烟消散。法阵上的黑色光芒被金光吞没，那些盘旋的鬼魂被金光一照，发出凄厉的尖叫，四处逃散。
灰袍人们被震倒在地，有的直接昏了过去，有的爬起来就跑。
幽冥使站在原地没动，但他的脸色白得吓人，嘴角渗出一丝黑色的血。
他看了林默一眼，什么都没说，身体化成黑色的烟雾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又跑了。
林默站在原地喘着粗气，天师印的光芒慢慢暗下来。他感觉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，腿发软，差点站不稳。陈阳跑过来扶住他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林默推开他的手，看着法阵被摧毁后留下的残骸，“法阵毁了，但他又跑了。”
陈阳四处看了看：“他跑不远。他的本体还在封印之地，投影被你这么一炸，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出来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，蹲下来看了看法阵的残骸。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黯淡了，但还能看出大概的形状。这个法阵的规模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大，设计也更精妙。
幽冥使说得没错，这个禁忌之术确实比鬼泣用的那个强得多。
如果不是提前找到他，让他完成了法阵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林默站起来，看着山谷上方灰蒙蒙的天。
“撤。”他说，“回去重新部署。”
幽冥使跑了，但他的计划被破坏了。法阵被摧毁，召唤的鬼魂散了，短时间内他不可能再搞第二次。
但林默清楚，这不是结束。
冬至还没到，封印之地还在，幽冥使还在。
真正的决战，在后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