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阵被摧毁后,山谷里安静了不到五分钟。
林默正准备带人撤离,地面突然开始震动。不是地震那种上下晃,而是一种持续的、低沉的震动,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。
“怎么回事?”陈阳扶着旁边的树站稳。
林默低头看地面,那些被摧毁的法阵残骸——黑色的纹路碎片,正在重新组合。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拼拼图,碎片一块一块地飞回去,拼成原来的形状。
“我操,这玩意儿还能自愈?”一个弟子喊道。
林默蹲下来,伸手去碰那些碎片。手指刚碰到,一股冰冷的力量从指尖窜上来,冻得他整条胳膊都麻了。
不是自愈。
是有新的力量在注入。
他站起来,打开灵力感知。地底下,一股庞大的蓝色灵力正在往上涌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处抽上来的。那股灵力的源头很远,在北部方向——封印之地。
幽冥使在用封印之地的力量远程修复这个法阵。
“所有人往后退!”林默喊道,“他要重启法阵!”
话音未落,山谷中央的地面裂开了。一道蓝色的光柱从裂缝里冲出来,直冲天际。光柱直径至少有十米,蓝得发黑,把整个山谷照得像鬼域。
光柱里,无数灰白色的影子在飞舞。那些是之前被驱散的鬼魂,它们没有被消灭,只是被打散了。现在它们重新凝聚,数量比之前更多,更密集。
幽冥使的身影从光柱中浮现。
他的灰袍在蓝光中猎猎作响,兜帽被吹落,露出那张白得透明的脸。他的眼睛不再只是黑色,而是变成了深蓝色,像两团燃烧的蓝色火焰。
“我说过,”他的声音从光柱中传出来,被放大了好几倍,在山谷里回荡,“这个法阵我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布置。你以为那么轻易就能毁掉?”
林默没跟他废话,直接催动天师印,金光朝光柱轰过去。
金光撞在光柱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蓝色光柱剧烈颤抖了一下,但没散。金光被蓝光挡住了,两种力量在半空中对峙,谁也不让谁。
幽冥使举起右手,光柱里的鬼魂立刻有了目标,铺天盖地地朝林默涌过来。
“天师印·驱散!”
林默把天师印举过头顶,金光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。靠近的鬼魂被金光一照,发出尖叫,像被火烧到的纸片一样卷曲、燃烧、消散。
但太多了。
驱散一批,又来一批。光柱里的鬼魂源源不断地涌出来,像决堤的洪水。林默的金光能保护自己和身后的人,但范围有限,越来越多的鬼魂开始绕过他,往陈阳和弟子们那边扑。
“结阵!”陈阳喊道。
六个弟子迅速围成一个圈,背靠背,手里各自握着法器。陈阳站在圈子中间,从腰间接下一面铜镜,咬破手指在镜面上画了一道符。
铜镜亮起来,发出一道淡黄色的光,在弟子们周围形成一道光幕。鬼魂撞在光幕上,被弹开,但光幕也在震动,每撞一次就暗一点。
“妈的,撑不了多久!”陈阳喊道。
林默知道时间不多了。
他必须尽快摧毁法阵的核心,否则鬼魂会越来越多,到时候谁都走不了。
他把天师印握在手心,开始往里面灌注灵力。这一次,他不再保留,丹田里的气旋疯狂旋转,把所有能调动的灵力全部灌进去。
天师印发烫,烫得他手心都在冒烟。金光从印章里爆出来,不是柔和的光,而是像刀子一样锋利的光束,朝四面八方射出去。
光束穿透蓝色光柱,在光柱上打出几个洞。光柱开始不稳,蓝光忽明忽暗,像是呼吸急促的人。
幽冥使脸色变了。
他双手快速结印,光柱里的蓝光重新凝聚,试图修复那些被打穿的洞。但林默不给机会,又是一波金光爆发,这次比上次更猛,光柱上的洞越来越多,越来越大。
“天师印·九印归一!”
林默把天师印从手心推出,天师印悬浮在半空中,金光在印章周围凝聚成九个光点。九个光点快速旋转,越转越快,最后连成一个金色的光圈。
光圈猛地收缩,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,朝幽冥使轰过去。
幽冥使瞳孔一缩,本能地抬手去挡。蓝色光柱在他面前凝聚成一面盾牌,试图挡住金色光球。
金色光球撞在蓝色盾牌上。
没有爆炸,没有巨响。
金色光球像一颗钉子,一点一点地钉进蓝色盾牌里。蓝色盾牌在金色光球的压力下开始变形,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。
幽冥使咬着牙,双手死死撑住盾牌,额头上的青筋暴起。他的身体在颤抖,嘴角那丝黑色的血又渗出来了,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“你……阻止不了我……”他咬着牙说,声音都在抖。
林默没说话,把最后一丝灵力灌进天师印。
金色光球猛地一亮,彻底击穿了蓝色盾牌,结结实实地轰在幽冥使胸口上。
幽冥使被轰飞出去,撞在山谷的石壁上,石壁被撞出一个大坑,碎石哗啦啦往下掉。蓝色光柱失去了他的支撑,开始剧烈颤抖,蓝光快速黯淡。
那些涌出来的鬼魂失去了控制,不再攻击林默他们,而是四处乱窜,发出凄厉的尖叫,最后像烟雾一样消散在空气中。
法阵的纹路开始龟裂,黑色的碎片再次散落一地,但这次没有再重新组合。
光柱彻底熄灭了。
山谷恢复了黑暗,只有天师印的金光还在亮。
陈阳带着弟子们从光幕后面走出来,一个个脸色发白,有两个弟子腿都在抖,但没人倒下。
“幽冥使呢?”陈阳问。
林默指了指石壁上的那个大坑。
幽冥使从碎石堆里爬出来,动作很慢,像是全身的骨头都断了。他的灰袍破了好几个洞,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。胸口被金色光球击中的地方,有一个拳头大的黑色凹陷,像是被烧焦了。
他靠在石壁上,喘着粗气,那双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默。
“你……比我想的强。”幽冥使说,声音虚弱了很多,但语气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调子。
林默走到他面前,天师印的金光照在幽冥使脸上,把他的苍白照得更加刺眼。
“结束了。”林默说。
幽冥使笑了一下,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在灰袍上。
“结束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,“你觉得这就结束了?”
“你的法阵毁了,鬼魂散了,你还能干什么?”
幽冥使抬起头,看着林默,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法阵可以再建,鬼魂可以再召。”他说,“你毁掉的只是一个投影,我的本体还在封印之地。只要本体不灭,我就不会死。”
“那我就去封印之地找你。”
幽冥使又笑了一下,这次笑容里多了点什么,像是嘲讽,又像是欣赏。
“封印之地?你知道在哪吗?”他说,“你知道怎么进去吗?你知道进去以后会面对什么吗?”
林默没回答。
幽冥使撑着石壁站起来,身体晃了几下才稳住。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伤,伸手摸了摸那个黑色凹陷,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感受疼痛。
“就算我死,”他抬起头,看着林默,一字一句地说,“也要拉你陪葬。”
话音未落,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。不是之前那种化成黑烟消散,而是像冰块融化一样,从头到脚慢慢变淡。
林默伸手去抓,手穿过了幽冥使的身体,什么也没抓到。
“师父留下的禁忌之术,不止一个。”幽冥使的声音越来越弱,像是在很远的地方说话,“你阻止了一个,还有下一个。冬至之夜,封印之地,我们再见。”
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了。
石壁上只剩下一片被撞碎的痕迹。
陈阳走过来,看了看空荡荡的石壁,骂了一声:“又他妈跑了。”
林默收起天师印,转过身看着山谷里那些法阵的残骸。黑色的碎片散了一地,在晨光中慢慢失去光泽,最后变成普通的石头。
天快亮了。
东边的山脊线上透出一抹灰白色的光,把山谷里的雾气染成了淡灰色。那些四处逃散的鬼魂已经不见了,空气里的阴气也在慢慢散去。
一个弟子走过来问:“林老师,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林默看了看那些散落的法阵碎片,又看了看幽冥使消失的那面石壁。
陈阳擦了擦脸上的灰,手臂上的纱布又被血浸透了,不知道是新伤还是旧伤崩了。
“下一场在哪?”
“封印之地。”林默说,“冬至之夜,他说的。”
几个人收拾东西往回走。出了山谷,雾气淡了很多,阳光透过树叶照下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斑。林默走在最后面,一边走一边想幽冥使说的那些话。
封印之地,本体,禁忌之术,冬至之夜。
他手里攥着天师印,天师印已经凉下来了,不再发烫,但那股温热的感觉还在,像是在提醒他,路还长。
走出林子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两辆越野车还停在原来的地方,车顶上落了一层树叶。
林默拉开驾驶座的门,坐进去,发动引擎。
陈阳上了副驾驶,系好安全带,看了他一眼:“你的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没事。”林默挂挡,踩油门,车子颠簸着开出碎石道。
后视镜里,那片密林越来越远,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,消失在晨光里。
但林默知道,那个地方不会就此平静。
幽冥使说得对,他毁掉的只是一个投影。本体还在封印之地,还在等着冬至之夜。
而冬至,一天一天在靠近。
